施宇昭知道自己说的是善意的谎言,那天钱景岚只是说傅成喻工作好工资高,言语之间没有表达过他说的这层意思。但当他在飞机上看到躺在地上的钱景岚的眼神,说到自己女儿时候的眼神,施宇昭就明白了她那天的未尽之言。他其实是理解傅成喻的,自己违抗了父母的意志,在大一偷偷转专业去学了外教,一度和家里断绝了关系,漂泊在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独立工作,有所成绩,其实心底最渴望的是父母的点头和认可。
“真的吗?我妈真的这么说了吗。”傅成喻低头喝了一口暖暖的红茶,胃里的灼痛感消减了不少。
“是的,钱阿姨真的是这么说的。”施宇昭看傅成喻的心情似乎是好了一点,似乎又没有好转,自己生平又最不会对付流眼泪的女性,便叫来服务生结账,打算离开,“学姐,我接下来还有事,先告辞了。如果你在国内遇到麻烦,可以找我。这家店的柠檬蛋糕还是挺好吃的,你先吃点东西吧。”
“谢谢你,特意告诉我这些,真的太感谢了。”傅成喻起身想要送施宇昭,又问了一遍施宇昭,“那天在公园里,她真的那么说了吗?她为我感到骄傲吗?”
“是真的,钱阿姨那天说的时候,我看她笑得很自豪。学姐,钱阿姨可能也后悔了,没有好好对待你。”施宇昭沉声低头,不敢看傅成喻的脸色,生怕傅成喻看出破绽,“学姐,那我先走了。”
“再见。”
等到施宇昭彻底离开,傅成喻紧绷许久的情绪突然决堤,有一个名叫亲情的大黑洞以万钧马力把傅成喻拉下去,傅成喻就在这黑洞里漂浮,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撕裂,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地,只是慢慢地任由引力牵住她下落,听黑洞里长嘶的悲鸣。
傅成喻拆开信封,钱景岚的字因为手术的原因,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娟秀干净了,映入眼帘的第一句就是傅成喻许久没有听过她叫的小名。
小喻:
一转眼,你已经从乖巧的小女孩的变成可以一个人远走高飞的二十八岁的大人了。时间过得真快,你还是个小毛头时候的样子我还记着呢。妈在飞机上写的这封信,飞机颠簸,我的字也没有以前漂亮了,不再是你练字的表率了。但妈想和你讲件心里话。
我们母女俩就是吵架的过程中长大的。有时候妈其实也不想吵架,但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你无意间的说出的每一个字,我都会感觉你是在讽刺我,嘲笑我,你爸爸说你其实没有这个意思,我也知道这不是你本意。
后来我就去看了一声,医生说你妈得的算是一种心理疾病,给我开了药,一开始还是有点用处的,但到后面吃药也不管用。听到你说话,还是觉得你在冲我发脾气,我就要忍不住回击了,最后搞得我们两个都很受伤。也许这不是生病的缘故,是我已经习惯把脾气发在你身上了,久而久之,什么神丹妙药都不管用。
我想来想去,还有一件事是你不知道的,也有可能是当年,你奶奶催我和你爸生孩子,我其实一点也不想生孩子,但是各方面压力太大了,我在对你没有爱的情况下无奈还是把你生下来了。所以你一出生的时候,不是一个带着期盼与爱降生的孩子,你在半夜哇哇啼哭,你爸睡得和死猪一样的时候,我要起床哄你,久而久之我真想把你从楼上扔下去,一了百了。但我做不到,你是我生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