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也是这句话,让李诉皱起了眉头。
他第一次真正看孟柏,那种大人注视小孩儿的高高在上的高位感在此刻消失了。
接着李诉又苦笑着摇头,“那不可能。”
孟柏才不管他信不信,说:“是不是一个小男孩儿?年纪不大,五六岁,是瘦的,衣服是破的,如果是死了,那大概死在夏天,因为他穿得很薄。”
李诉表情有些微妙。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在一个昏昏欲睡的下午见过他一次,亦真亦梦,只知道他满身是血,脸上也是,他没哭,他只是那样看着我,几秒钟。”孟柏顿了一下,改口,“或许连几秒钟都不算,或许,只有一眼。”
李诉脸上的肌肉突然抽了一下,他明显不淡定起来。
以至于不淡定到伸手朝包内摸出一盒烟,赶紧点燃一根,狠狠抽了一口。
白雾在雪夜里散开,尼古丁的味道有些呛鼻。
四周没人敢说话,大概知内情的人也被孟柏的话吓到了。
连孟兴仲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总有种这个人在乱说,却全都撞在点子上的感觉。
好久过后,李诉才吐了口气:“冤魂,可怜的冤魂。”
他踢了一下铁锹,有些气馁,喃喃自语:“可就是找不到,怎么都找不到。”
孟柏很聪明,瞬间明白了李诉的意思,“所以是真的?我看到他了?”
李诉掐了手里的烟,扔在雪地里,噗呲一声,烟头变成了煤黑色。
他什么都没说,摇了摇头,“太奇怪了。”他环顾四周,抬眼去看旁边的那棵树,“很奇怪,应该就是这里。”
孟柏不知道他在自言自语个什么,只隐隐感受到那种执着。
要将一件事刨根问底的执着。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事情僵持到这种地步,正当孟柏一筹莫展的时候,耳边响起了缪白的声音:
“孟柏。”
清越的声音滑过耳边。
循着这声音,孟柏抬眼去看,发现缪白竟然站在前方不到十米的树下。
孟柏这才意识到,不是缪白消失了,缪白只是往前走了一些,仅此而已。
她正低头看着地上的雪,目光专注,不知道在思索什么,那张雪白的脸颊在黑夜里愈发显现,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寂感。
雪突然变大,缪白的身影与雪地格格不入,她喜好黑色,而雪却是那么的白,孟柏心想,这种反差感从何而来,大概是因为缪白原本就不应该属于这里。
在所有树叶都凋零的季节,松柏常绿,而缪白就站在那棵绿树下,像是什么昭示。
孟柏忽然被攫住了目光,她一瞬不瞬盯着缪白。
耳边传来李诉的声音:“挖错了吗?没挖错啊。”
也是这句话后,鬼使神差的,缪白抬起了头。
她看向孟柏,孟柏也看向她。
两人目光相触。
她们相距十几米的距离,在簌簌的风声里,漫天飞雪里,缪白眨了眨眼睛,说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