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淮州地界,已经能时不时遇到一些面容憔悴神情木然的流民了。在孟溪梧的授意下,文竹与一些逃灾的百姓攀谈,得到了关于水患比较确切的消息。
“……昌平府下的青州和云州两处受灾最严重,几乎所有村落都被洪水淹没了,好些百姓没逃出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说到后面几句,文竹十分不好受,平复着心绪后,继续说道:“而且朝廷拨的救济粮根本没有下来,百姓都说……说是被上头的官儿给贪了。”
到了此时,文竹还记得那群逃灾的百姓说起这话时,语气里的绝望和对朝廷的不信任,多么让人无奈和心酸啊。
茫茫夜色中,孟溪梧拨弄着身前的柴火,看着一点一点的火光燃起,映照着她愈发冷然的脸。
在她思考着此事时,不远处传来啪嗒一声,惊醒了她。侧头看去,方才要去拾柴火的娇女娥小脸煞白,哆嗦着嘴唇,似乎是在愤懑,又似乎是在悲痛。
孟溪梧不知她为何如此反常,但随即一想,她大约是听到了文竹的话?
看来……她的身份确实不简单啊。
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孟溪梧捡起掉落在女子脚边的柴火,又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颇为关切地问:“尹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幽微的火光下,颜吟漪缩在昏暗的阴影里,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但到底还是担心,垂下了眼眸,将眼底的难过掩了下去。
“柴火拾得有些多,手有点痛。”
女子声音依旧低缓,但孟溪梧还是听出了有些许颤抖。
难不成……她这是要哭了?
沉吟片刻,孟溪梧抓起女子的格外纤弱的手腕,领着她来到火堆旁坐下,就着跳跃的光,将她的手心摊开看了看,瞧见细腻的掌心有些红痕,便用指腹轻轻按在上面,力道不轻不重地揉了片刻。
“嘶……”直到陌生的冷香缭绕在鼻尖,属于旁人的压迫感袭来,颜吟漪心惊胆战地挣扎着。
这位孟公子莫不是有断袖之癖?!竟然能毫无芥蒂地抓住她这么一个“男子”的手反复揉搓……
在慌张的情绪冲击之下,她方才那些难过散了不少。这会儿从孟公子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腕,她忙拢进了衣袖里,试图将掌心还残留的温度给抹掉,却不知是怎么了,那处竟愈发滚烫,甚至微微跳动,扯动着她本就不平静的心。
“孟公子,你我同为男子,这样……不太合适。”
女子小巧的脸庞在明灭的火光里失去了明媚的色彩,添了几分病态般的苍白,浓密卷曲的睫毛随着她无意识地低垂而微微扇动,在眼睑处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柔弱,单薄,又似乎散发着令人心惊的破碎,像是山林里出没的精怪,一颦一笑都格外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