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昔钧将适才的话听得清楚明白,心知太学生之事,乃是沈家手笔,看来沈淑慎说服了沈正儒。
岳昔钧被搀上囚车,这次没有戴枷——一则是她几口血吐出,身子眼见得虚弱;二则是戴枷恐又激起民愤,监斩官不敢冒险。岳昔钧靠坐在囚车之中,向四周观刑之人微笑,那些人俱都向岳昔钧诉说些甚么,人多口杂,岳昔钧听不真切,却从神情上看来,皆是些关切之语。
岳昔钧制住了自己往皇宫方向看去的念头,在心中默然道:当真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
岳昔钧一路又回到了牢房之中,她的病不过是被强压下去,但这个病,哪里是人力能左右的呢?
因而,岳昔钧一躺到牢房的稻草堆之中,精神一松,便又陷入了苦痛梦境之中。
梦中,家破人亡,岳昔钧孤身一人拖着残躯,爬向为她挡住来矢、缓缓倒下的那个背影。
她终于碰到了那人的衣衫,颤抖着手将那人的脸转向自己——
谢文琼的脸木僵僵地撞入岳昔钧的眼底,谢文琼那双杏眼瞪大,不甘亦不闭。
岳昔钧心弦骤然绷断,梦里梦外都“哇”得吐出一口血来。
她已然想不了那许多了,想不了为何自己屡屡思量于谢文琼,为何屡屡介怀于谢文琼如何待自己,为何病躯对谢文琼念念不忘。她亦想不了现在的谢文琼究竟如何,是否当真是安好,是否在宫中受了委屈。她更想不了如今这一遭之后,自己和谢文琼将何去何从。
岳昔钧失血过多,心气渐微,若是有医者在此,便可摸得出脉来——那是命不久矣之脉。
第106章 困偏殿驸马养身病
岳昔钧在牢房中苟延残喘不过半日, 便有人将她抬入了一架马车之中。岳昔钧本该警之惕之,怎奈元气大伤,马车微微摇晃得催人发困, 她不由自主地睡了过去。
待等岳昔钧醒来时, 望见的并非房梁, 而是床顶。这架子床用得是好木头,岳昔钧虽则认不出是甚么木头,却也能闻见其散发的淡淡木香。非但床是好床,被衾也是好绸缎, 光泽含蓄, 顺滑非常。岳昔钧微微一动,便知自己身上的衣裳也被换了, 衣料换得比做驸马时还要好,可以同谢文琼的衣料相聘美。
岳昔钧大抵知晓这是何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