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气叹得如泣如诉,像是女鬼呜咽,又像是精怪悲鸣,岳昔钧不知怎得听得心里有些发毛,倒不是怕谢文琼吃人,只是往日只见谢文琼肆意快活的情状,哪里见过这般忧心忡忡、愁绪萦怀的谢文琼。
岳昔钧不由转了转身子,觑一觑谢文琼面上神色,却见谢文琼眼中哀哀戚戚、迷迷茫茫,盯着自己的背影,不知想些甚么,连自己转过了身都不曾作出反应。
岳昔钧轻声问道:“你不睡么?”
谢文琼忽回过神来,道:“你睡你的便是。”
谢文琼似乎想了些甚么,又道:“是我在,你睡不着么?”
岳昔钧道:“我只是忧心你睡不着。”
谢文琼自嘲道:“我死缠烂打得与你同床共枕,如何会睡不着。”
岳昔钧道:“恐小姐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谢文琼道:“这些防备,那是腰缠万贯、大权在握之人所要忧心的,我如今莽莽投奔而来,算得上是孑然一身,我怕甚么?”
谢文琼道:“难不成你是如此?我听闻军中将士,睡着了也机警,倘若我在侧,你不能安睡,我另寻住处便是。”
她说着,果真要起身。
岳昔钧伸手按住她,道:“不必折腾。”
两人分别裹在两条被子之中,此时岳昔钧伸出手来,也只是虚虚在谢文琼的被上一按,又复收回手去。
谢文琼又躺下来,看岳昔钧的侧颊就近在咫尺,面上生了一颗浅淡的痣,谢文琼从前一直未曾发觉,现下借着薄薄的月光,悄悄地盯着那颗痣瞧,心下愁绪未散,又生些莫名其妙的欢喜,像是发觉了甚么只有自己知晓的秘密。
岳昔钧哪里不觉谢文琼目光炯炯,她却一不敢转头对视,二不敢出言询问,只佯装不知,阖上了双目。
岳昔钧本是假寐,却不知过了多久,真沉沉睡去。
谢文琼原也舍不得闭上双眼,但今日做多了活计,身子疲乏,也撑不住睡了过去。
月轮高挂,黑幕深深,夜鸟不鸣。
忽然,谢文琼只觉身上渐热,呼吸不畅,她举目看去,却只见一片火红赤色,大火熊熊而来,耳畔是人语喊叫,嘈杂不能分辨。
谢文琼心觉有甚么顶顶要紧之事挂在心头,却怎也想不起来,她急得满身是汗,更热三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伸手又看不见前方之人,好似被困在火笼之中,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挣脱不得。
谢文琼正在绝望挣扎之间,忽然闻见一股奇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浅浅淡淡又丝丝缕缕缠人得紧——
她福至心灵,大声唤道:“岳昔钧!”
谢文琼哭喊道:“若轻,你快下来!”
她喊“你快”时,尚在梦中,“下来”二字惊醒,睁开双眼,哪里有甚么大火,不过是虚惊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