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 城中村出租屋楼道那盏灯不知坏了多久,唯有楼梯之间那扇镂空窗透过的路灯余光照亮几级阶梯, 不至于一时忘了数走到第几级阶梯,然后煞有介事却一脚踏空。
许岁祈拿着手电筒慢慢走在回旋的楼梯里,白光照耀着身上那件桃粉色棉质t恤,多次水洗把印花洗得
这是庄书钰交给她的行李箱中,关于陈阿曼的衣服。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戏服, 但对于如今的许岁祈来说,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庄书钰仅仅给她三百块生活费和一部只有庄书钰一个联系人的老款手机,然后告诉她这栋出租屋的401室是她的住处, 便悄无声息离开湛城,一切听起来像是一场发卖。
这比她当初独自一人去宁圳读大学, 只能靠自己赚生活费还要难。
陈阿曼仅有初中文化,在湛城人生地不熟, 只能处处碰壁, 初来乍到后的生活就像一场大雨, 雨滴一颗颗打在鲜红的浆果外衣上,直把果肉鞭笞绽裂,碾入尘泥, 即使雨后得到阳光, 也只能渐渐腐烂。
为了更好塑造人物,许岁祈也在一家老旧的发廊找了份洗头妹的工作。
不过她比陈阿曼幸运得多, 发廊老板是个还算和蔼的中年女人,对她算不上照顾,但也不至挤兑。
【陈阿曼说不上来究竟是喜欢那些糊在掌心的泡沫还是不喜欢,因为长时间的浸泡会把一双手变得又皱又老,可那些泡沫会让她想起街口咖啡店卖的奶油蛋糕。洗头的工作重复又无聊,只是将指节梳进被泡沫淹没的头发里,再用水悉数冲走,像是在扮演冲泥沙的海浪。但陈阿曼还是觉得,这总要比白卷上的数字的有趣些。】
等走到那扇生锈的灰色铁门前,许岁祈把随笔都记录好,才回过神来止住思考,掏出口袋里的钥匙。
只是在把钥匙插在门孔上前,许岁祈垂眸思索了会,往背包里拿出个防狼喷雾,才开锁进去。
这小小的两居室并非只有许岁祈一人居住,为了贴合陈阿曼的角色体验,庄书钰给许岁祈找的这间出租屋,另外一位租客是一个晚出早归的中年货车司机。
许岁祈与其几乎没有碰过面,一个星期来也是能避则避。
只是今日一打开门,没有平若扑鼻而来的烟酒味,步伐习惯性地跨过之前随意丢弃的啤酒罐和烟头,却发现地板干干净净。
许岁祈不敢深想这些异样,连灯都没开,把门轻轻拍上后踮起脚步快速往房间挪去,不一会儿便再次如同了无人迹,只留下一座安静的房子。
【老房子的隔音很不好,陈阿曼总是能听到两扇墙外,总是说着醉言醉语的沉哑男声,黎阿曼躺在床上捂着耳朵,忽然很想买摆在街尾录音店的黑音响,天天放着甜蜜蜜,肯定比现在舒心。】
又写了一段人物小传,许岁祈放下笔,才觉得肚子空空,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按照以往的经验,如今正是另外一位租客要出门的时间,许岁祈隔着门听了许久,却始终没有等来外面的开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