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岁祈已没时间作他想,只一股脑地顺着盘山路奔下去,寂静的路上只有规律的脚步声和低低的喘气声充斥着耳朵。
渐渐的,在这样相当长的一段路上, 什么都被抛之脑后,练了许多遍早已滚瓜烂熟的滑稽背景乐,台下一张张看着自己哄堂大笑的脸, 还有应名华说的那一段话。
“姑娘,你要去哪呀?”等坐上了车, 司机从后视镜扫了一眼许岁祈,立刻惊呼了一声, “哎呦, 姑娘你是刚刚在哪演出完吗?准备去哪啊?”
“嗯……是的。”许岁祈咽了下未喘平的气, “去宜港南站,谢谢。”
从前方那张后视镜看向自己的模样,许岁祈才知道司机为何惊呼出声。
因奔跑而生出的细密汗珠把厚重的舞台妆浸得有些融化, 化在眼角和嘴角的皱纹糊作一团, 好看的眉眼依稀扒开厚重的脂粉,可那眉眼又过于柔和, 斗不过那沉重的妆,生生被压得显出几分超乎年龄的疲惫。
许岁祈兀的一笑,刚才因奔跑而被忘记的应名华的话重新涌入脑海。
同时涌入脑海的,是帷幕落下得只剩下一丝缝时,当她跟着一众人快步走到通向后台的昏暗走道前回头看时,看到的远处站在一起的身影。
或许单薄做旧的老妪戏服与名贵华服之间本就有无法跨越的天堑,使得一人站在聚光灯下接受祝福,一人奔进幽暗的甬道,在不可能里渐行渐远。
许岁祈拿出包里的卸妆水和面巾,沉默地一点点擦掉脸上的妆。一张又一张,直到被擦得有些微泛红的清丽五官重新显出才停下来。
宜港南站的候车厅里,广播重复提醒乘客们注意发车的时间,一排排鲜红数字机械地滚动着,提醒着每个人,时间快到了。
许岁祈站在候车厅人来人往中,才觉得一颗心稍稍稳了下来,就像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担忧终究尘埃落定。
她与应徕之间的那串数字终于还是滚到了尽头,钟声响起,她终究是要变成那个没有任何魔法的辛德瑞拉。
但等待辛德瑞拉的故事结尾里,有握着水晶高跟鞋寻来的王子,而许岁祈只有一通曾经打来但没被接通的电话。
许岁祈看了一眼应徕的未接电话,最后还是点开聊天框,给应徕发去一段消息。
「很抱歉擅自先行离席了,可我现在必须回凤山村一趟。希望你不要因此离席寻我,也希望你不要和你的家人起争执。答应我,二十五岁的应徕和许岁祈要学会比七年前更加成熟理智。也答应我,一直活在当下好吗?我很喜欢你送的盲盒,你送的礼服,我们一起跳的那支舞。我们曾经有过快乐的时光就已经够了,这些对于当下来说都已成为过去式,所以也别抱着这些执念,我们都学着往前走,好吗?
最后,祝你以后能更幸福。」
消息一发过去,许岁祈便立刻灭掉手机,丝毫不敢面对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