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许岁祈答应,应徕便主动道:“那时的路灯比今晚的还要暗些,但没办法,那时候的农活很多,只有晚上才能有时间偷偷学习。”
许岁祈看了看那盏昏黄的灯光,蓦地想起应徕平若工作时掩在镜片下的长眸,不知是否从那时起,那双本应明亮的黑眸便是在这片微弱的灯下慢慢黯淡。
“那时我的唯一想法只有,我要尽量攒多些钱,偷偷去隔壁的大镇子买些习题,然后高考考出去,永远都不回来。所以我偷偷地去帮工,去捡村长儿子与村长吵架时撕碎的试卷,每天过得忙忙碌碌又偷偷摸摸。”
应徕无声一笑,语气却稀松平常,“你说上天是不是觉得我努力得太可笑了?所以才会给我来了场戏剧化的开展。”
“曾经我所梦寐以求的,竟然是我唾手可得的。”
这些陈年往事,纵使是对当年开朗又有些胡搅蛮缠的许岁祈,年少的应徕都从未跟其提过,时至今日,才像真的放下般旧事重提。
听到这时,许岁祈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揪住,胸腔内一丝空气也毫不剩余,满脑子却是过去那些年,她过得如何锦衣玉食和恣意,得到了多少不曾属于她的爱。
她抢走了应徕的人生,以前甚至还恬不知耻地想继续鸠占鹊巢。
愧疚像是汹涌的潮水,直把心底的堤坝冲得支离破碎。
“我没有因为过去的日子而不开心。”应徕看见许岁祈脸色发白,隐隐猜测到什么,只抓到许岁祈有些发冷的手,“我……是想让你在乎我多些。”
应徕不愿许岁祈多想,情急下把自己的内心吐露几分。
许岁祈望着应徕欲言又止的模样,只觉得一份渐渐发凉的悲哀,是残夏和应徕手中的温热也无法裹热的。
她无比唾弃过去满是心机,苦心积虑尝试打开应徕心房的自己,彼时只自诩自己的洞察力,却连最根本的事实都搞错了。
年少时她处心积虑的爱何德何能让应徕念念不忘这么久?
应徕本就该生活在云端,源源不绝的爱会隔绝本不应该经历的苦难,而不该如同在沙漠行走的旅人一样一无所有,遇到一点点甘霖都视若珍宝,久久回甘。
无论是过去的应岁祈还是现在如今的许岁祈,都没有资格拿着自己的毛毛细雨,佯装成爱的汪洋。
“对不起,我会的。”
会把你过去所缺失的,竭尽所能还给你。
许岁祈郑重地开口,已经回暖的手紧紧回握应徕。
两股温热在已有些微凉的残夏里交缠着,应徕却不知道,那是一只尝试扑火的飞蛾,开始尝试酝酿一团扑身而去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