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五道众生从不会怀疑过往的真实性,记忆决定一个人,却又充满不确定性。在神明眼中思维是可操纵且最易改变的东西——尽管多数时候并不能面面俱到,可人类是无比相信自己的大脑。
至于更多的——实体与数据,只在一念之间便可彻底毁灭。
这本不是难事,可花神在人间逗留好几日,先解决的却并非宋晚的事。祂向祁空名义上的舍友询问后得知她从未回宿舍住过,继而回到了阴阳交界处那间杂货铺。
玻璃门乍一推开,祂便被一个硬硬的东西撞到了大腿。
“嘶。”花神往后退了半步,多数是出于惊讶,祂并未察觉到这间杂货铺中有任何生命形式,除非……
“买点什么?本店支持各国阳间货币、冥币、肉身、灵魂、命格付款哦。”
竟是那常年在收银台竹篮里坐着的木偶,不知疲倦似的重复着这句话。它察觉有人来了,便蹦蹦跳跳地下了木台,一个没注意就撞到花神身上去了。
只是……祁空都没了,这小东西竟还有念力在身吗?
花神打量着木偶,殊不知木偶亦在打量着祂。木偶眨了眨黑曜石镶嵌的眼睛,忽地说道:“这位大……姐姐,我曾见过的。”
花神猜它原是察觉到自己的气息,想称呼“大人”,又觉这个称呼不好,不方便套近乎,这才临出口给换掉了。
“嗯,”祂温声像是鼓励,“你说说。”
木偶皱着眉头想了许久,小心翼翼地道:“姐姐前些天才来过的,可眼下与往日不同了,修为甚是精进,想必大有所悟。”
回归神位,花神觉得勉强也算大有所悟吧。
“唔,”木偶绞尽脑汁地回忆,挤出一句,“姐姐身上有天道喜欢的味道。”
——原来身边的小东西还是惯常称呼她为天道,花神暗自觉得好笑,问它:“什么味道?”
“忘川河边的彼岸花!”这题木偶会答,骄傲地挺起了胸脯,“天道原先每回从阴间回来身上都有这种味道。”
它歪了歪头,很疑惑似的:“可天道又好像不喜欢,每次都会用念力遮盖住。”
未等花神有所反应,木偶突然发现了什么,拍手笑道:“是啦,自从姐姐来过小店,天道身上便一直留着这种味道,姐姐是忘川河边的彼岸花吗?”
花神无言以对,祂觉得自己不是野花。
可天道从未真正说过祂喜欢彼岸花的香气,哪怕第八识都剥去了,还是会留恋忘川河畔的风——却又避嫌似的掩盖掉。天道大抵不会知晓自己的心思连一只小木偶都看得一清二楚,可真算得上一桩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