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低声道:“罪过……”
祁空却兀地反问道:“何罪之有?”
无念被这一问逼得往后退了些许,突如其来的怒气并非向着他,他瞧着另有隐情。联想到一天前祂时日无多的模样,他掐指一算,却得知离大限还有些时候。
真是喜怒无常的性子。
无念放了工具便复打坐去了。血没流几滴,祁空将碎瓷片归拢在一处,一声响指过后鬼火燃起,刺骨的阴寒带走一地狼藉,她回神时,指尖只剩一段软绵绵的傀儡细线。
二人在南方待了好一段时日,日夜颠倒忙得脚不沾地,心照不宣地都没再提起那日寺内碎裂的白瓷杯。无念后来又在桌上看到一只一模一样的,料想祁空用念力重新造了一只出来。
凭空创物可不是随便什么修行之人都能办到。
佛法无欲,倘是他,便干不出这等事来。
南方的事快要收尾之时,一日,他与祁空在酒楼碰头。
祁空将楼中美酒一种不落全勾了一遍,他只管店小二要了茶水。
“听闻瑶池众仙聚会,你是千杯不醉。”他就着茶水润了润嗓子,温声开口。
“你怕是听岔了,”祁空晃着酒杯,清酒金樽,按理说当是人间逍遥自在,“瑶池是哪一年的事情?当年我与狄俄尼索斯……算了。”
无念寻思这又是个西洋名字,他不知祁空上哪儿认识的那么多西洋神仙。若非他受制于这具肉身,倒也可试着出海一会。
菜上得很慢,无念换了好几杯茶水,桌上没有一道能吃的。他肉体凡胎赶路,着实熬不住:
“白斩鸡、松茸鸡汤、板栗烧鸡、大盘鸡、土豆焖鸡……”他细数桌上零零总总的菜肴,“恕我直言,您这是最近与鸡精结了缘?还是心属黄鼠狼或狐狸,提前适应饮食?”
彼时祁空不过方独酌一壶,凡间酒不醉人,无念看她,却似自醉。
哐啷一声,瓷盏掷地而碎。
浓郁的酒香顿时盈了满室,无念往后退了两步,抬眼时望进祁空眼中清明,哪有半分醉酒模样。
他问:“此为何意?”
他否认凯旋这一答案,繁文缛节绝非二人所好。
一片寂静之中,楼外嘈杂似乎随着此地时空而流转消散。
长久沉默,无念本以为自己已不会再知晓答案,却听祁空蓦地开口,语气陌生:
“祭一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