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页

人间很值得 洛阳姑娘 1767 字 2024-12-18

毕媪先是把趈毯撕碎。扔在儿子头上。

“真是个败家、败死家的狗东西!给羊买,你脑子坏了?好!既然脑子坏了,还读什么书?!明儿别再去书塾了,贱东西!”

在毕媪气愤地要去踹元儿的时候,庭舟心口发冷,仿佛含着冰块在胸膛里。他本能地扑过去,护着元儿:“娘亲,娘亲……对不起!儿有错,儿以后再也不买了,可以吗?真的对不起。”

毕媪鄙夷道:“这却奇了他娘的怪了,你是我生的,还是它生的?我是你老娘,它是你老娘?狗杀才(1)!”

庭舟哭着重复道:“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毕宦呼唤一声,“有客!”毕媪偏过头去,答应一声,遂去烧羊肉了。唯独留下庭舟和元儿冰封在原地,天空有细雪飘起。

庭舟意识到,在这个家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他方才真的害怕元儿被母亲伤害。

生长在这样的家庭,只恨自己不能如蚌贝,长出一层能够保护自己的壳来。

彼时,他还未曾料到,自己第二日,便与元儿分开了。亲眼所见,阴阳两隔。

恰好这一日大雪封山,毕宦不能去放羊,便枯坐在家的门槛上,叼着烟斗吞云吐雾。见儿子为小羊羔冒着雪去割回苜蓿草,冻得满手红肿,心里便无端觉得愤懑难抑,他娘的老子在这里坐了大半日,你不给老子端热茶,真真养了个白眼狼!

既是寒雪时节,自然也不曾有几个客人来吃羊肉。毕媪煎完合意饼饵,唤毕家一老一少来吃饭。毕宦扔下烟斗,哼唧着动身,而庭舟在全神贯注地看元儿吃苜蓿草,并不曾把母亲的呼唤听入耳。

毕媪自然动了气,扔下木铲,径自踏出来,看看儿子究竟在做什么。有昨日趈毯的事儿在,他今日又看羊吃草不来用膳,毕媪的火气自然噌地烧起来了。

“叫你!耳朵冻碎了,没听见?”毕媪尖叫着,一脚踢在儿子腰上。

“听,听见了……”庭舟满目恐惧,嗫嚅不止。

“听见了?骗鬼!”不知为何,毕宦也暴跳如雷,在寒冷气得烧红面颊,直烧得长须倒挂,提起儿子水蓝的衣襟,没头没脑地踹了几脚。都把庭舟踹到水缸后面,他的上腹被猛击,对着雪便呕了片刻,什么也不曾呕出来,只能像脱水的鱼一样喘息。剧烈的胃痛之后,庭舟挣扎着回首。

屠刀的寒光刺痛他的眼。

是少年不忍卒见的残忍。

“啊——不——求你,求你!别!”

哪怕刀锋凛厉,少年却忘记畏惧,爬也要爬过去,保护他的元儿。可小羊嘤嘤的叫唤声已响在耳畔,血红色也蛮横地侵染他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