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儿从前想,倘若有幸与鹿蹊同眠一夜,我定是要活活榨干他。宽衣解带一步一步都是倾心,步步缱绻缠绵。
她又有些自责。怎么可以与顺阆哥哥睡罢,又想起鹿蹊来。她强迫自己什么也不去想。
翌日,倒是殊儿醒在前头。忆及昨夜风流,只觉得是疲累和尴尬。她起身更衣,动作颇轻只怕弄醒了他。唤展袖捧来早膳时,顺阆拂开床帐。
殊儿起身,走过去:“你醒了?”
顺阆亦下榻漱口,她只着鹅黄寝衣,他亦着雪白深衣,两个人见着对方,都觉得些些许许尴尬。圆房后,殊儿倒觉得是了却一桩心事——早晚都有这一日。还挣扎什么?
她温柔道:“展袖做了翠笋鸭脯,合不合你的意?你想用些什么?我唤她做去。”
顺阆微微紧张,须臾后,他才道:“谢过小姐。”
殊儿心想我要做出个可靠的模样,径自握住他的手:“往后,我会好好儿待你。你安心便是。”
顺阆颇为惊诧于她如此,殊儿也觉得是不是自己唐突了。两个人又须臾尴尬的一言难尽的。交合的只有皮肉,没有神魂。但事已至此。
顺阆道:“我也一心待……小姐。”
“娘不是说了,昨日。唤殊儿。”
“殊儿。“
便是那一刻,殊儿心里真真切切感受到,有一部分沉睡在诗花酒画里的李殊儿已被葬在地下,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部分被深埋。
第三十二折
后来的日子便甚是平静安稳,殊儿和顺阆算不得情投意合,彼此相敬如宾。殊儿说起仲秋品蟹的典故、丹墀上惊艳天下的新诗、公孙大娘舞剑、梅花蕊雪酿酒,顺阆便听不明白,却也认认真真听她说。顺阆谈及夏日琉云纱多卖了三两银子,后院新置办了三十架纺车、年末庄子上收了不少麂肉、与莫记茶叶掌柜往来送出去人参作礼。殊儿觉得了无意趣,总也听着。
一载后,掌柜和夫人总念着殊儿要她留个子嗣,殊儿说我还年轻急什么。其实她想留着身段练舞。锦袖纷飞时,镜中的女子像只云燕蹁跹。
后来,殊儿便不再坚持。又有什么意义。
她记得很是清楚。那一日恰是花朝节,梨花饱满地开透宋佛镇的街巷。她抄写着鹿蹊的新诗,心里如同一坛酿到数年后的窖藏。虽说与鹿蹊一世未见,她想,也许此生便没有缘分见他。当真是可惜。可他这样晶莹剔透的浸满诗情画意的公子存在于世间,笔下风月写给她知晓,已是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