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浓,迎春花枝映了满墙,有夜虫嘤嘤,风声杳杳。小胭脂咬着自己小小的唇,忽然说:“其实……”
纵横饮了一口酒,搁下酒壶道:“嗯?”
“其实,我想见见我娘亲。也许,我的病好了,她就不嫌弃我了。”
纵横笑了笑:“嗯。也许。”
小胭脂喃喃道:“其实以前,我娘很喜欢我。我绣帕子的时候,针扎了手,她就把我的手指含进嘴里。晚了,我还没卖完帕子,回不去,她就在村口的桂树下等我。过年的时候,她用凤仙花给我染指甲。”
小胭脂想起自己的娘亲。
她这一辈子,都被苦浸透了。贫苦卑微,生下的女儿还缠绵病榻。
甚至一辈子都买不得一盒胭脂。家里永远没有闲钱。
她今年不到而立,却看起来像个四十妇人。走的时候,也是一袭黑衣。没有半分亮色。
二人一言一语,那厢夜明珠已经不见了。
小胭脂:“哎!夜明珠姐姐哪里去了?”一回头,那个白衣美人就不见了。
纵横由衷道:“我也不知道她上哪儿。”
其实,夜明珠隔空瞬移,到了小胭脂的娘亲那里。
阡陌道上,木屋甚是宽敞。坊前还种了两棵木樨树。夜明珠隐了真身,穿墙而过,见院落里养着几只毛茸茸的小鸡,一个墨绿布衫的女子坐在矮凳上,不时撒一把米屑喂鸡。
那女子便是小胭脂的娘亲。
一个长脸汉子小跑过来,用袖子随意地擦了擦脸:“阿湖,别喂鸡了!还有几片地欠了种子,害,今春儿雨水足,那该死的虫子也多,撒一把种,能吃大半,真是群狗东西!”
不难料到,张品的夫人,改了嫁,嫁给了旁人。
夜明珠看着,张夫人改嫁后,至少住上了像样的屋子,家里有田有畜,是个过日子的款儿。
夫人撒罢手里所有的米屑,往夜明珠的方向走。自然,她丝毫看不见夜明珠。她边走边说:“过了惊蛰再种!我总说,你不听,这晌是种地的时节吗!”
汉子说:“养这几只鸡,不知什么时候才张几斤肉!”兴许他心烦意乱,踢了一只小鸡一脚。
夫人仿佛是有心事:“近来我心里老不顺序。”
汉子一边嗑花生米一边说:“惦记什么呢?惦记你爹娘,还是惦记你那以前的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