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柴睢往盘子里吐西瓜子,把坐麻的腿伸直又并着曲起,撑着凭几身体半侧,坐姿几分妖娆,“若真如此,象舞朝堂还能平稳运行至今?你可别让这说法给骗了,凡被打上‘咸亨’标签的朝臣,十有八·九是在朝政上与皇帝及刘庭凑父子有分歧的人,你没见过朝臣掐架,互相吐口水算甚么,脱靴子抽对方大嘴巴子的都有,‘咸亨势力’四个字不过是朝臣党同伐异的借口。”
最顺理成章的借口。
“原来坊间传得波云诡谲的朝堂故事,真相仅仅是这样,”李清赏挖块西瓜逗柴睢,送到她嘴前,等她张嘴吃时再把瓜吃进自己嘴里,鼓着嘴忍笑道:“可我观和公还是挺忠你,比如在我的事上他谁也不信,只肯信你。”
柴睢空张嘴没吃到瓜,撑着凭几望向篱笆小院上方,苍穹空灵,满天繁星,看得她不胜唏嘘:“新朝与旧臣之间总会大动干戈争那么几场输赢,而我,你的心肝柴讷之,不过是他们几方交手的共同挡箭牌,”
在李清赏傻兮兮的笑颜中,太上第一次正儿八经同人解释些旧事:“几年前跑出去玩,主要原因并非外人说的是为新帝逼迫,而是我趁机远走避祸,不想参与到新旧权力的更替争夺中,孰料天意弄人,孤王何其可怜无辜,到头来不仅被迫参与其中,甚至吃不上口西瓜,此瓜还是孤王亲自到下面所偷——所买。”
似乎怕被数落,口误的太上皇王抱着手飞快偷眼瞧过来,心虚解释道:“没偷,真给了钱的,丢在守瓜人睡觉的草棚里,没骗你。”
“可皇帝似乎不明白,朝臣和诸军所效忠是大周朝,而非是某位皇帝天子,”李清赏挖块瓜好生送进柴睢嘴里,不确定问:“是罢?我记得我父兄曾说起过所属所忠的问题,大望朝武相革改军制,军伍不再是一家一姓之臣,‘提携玉龙为君死’变成‘提携玉龙为国死’,君父于朝臣而言,同样变了含义。”
三纲五常中“君为臣纲”的实质,早已在文武二相近乎血洗的强硬革改中,仅剩下副颤巍巍的华丽外壳留存,“国”之概念也与“家天下”逐渐分割开来,大明楼前,九军高呼“吾皇万岁”,望帝回之“周军威武”,百姓叩拜“吾皇万岁”,望帝应曰“吾民千秋”。
古往今来,呼民千秋者自望帝始,军民拥护柴周之情历朝历代来前所未有,“家天下”地位低过“国”,皇帝成了名副其实的“傀儡”、“吉祥物”,做任何事都要受到内阁甚至是百姓约束,下旨意更需要经过内阁代表的臣公批红方可。
柴篌从柴睢手里接过这样个摊子时,无法接受自己皇袍加身却只能做个听话的傀儡,加上有刘庭凑父子辅佐,柴篌绞尽脑汁与和光内阁争夺权力,意图恢复望帝朝以前的“家天下”。
无数人呕心沥血甚至是流血牺牲换来的国天下,决不允许有人再倒行逆施,和光内阁会想方设法与柴篌皇权争斗到底,太上梁王柴睢,在这场争夺中属于妥妥的无辜受害。
清风凉爽,夜色如同一匹巨大的绸缎,柔顺倾泻在空中,温柔地将山中万物包裹,李清赏被清新微风吹得有些醉了,汴京城可没有这般沁人心脾的空气:“其实我有些好奇,你为何不想当皇帝了。”
“认识这样久,睡都睡不知几回了,你竟然才有些好奇?”柴睢晃着脚,挥手打了下丝丝缕缕缠绕上来的驱虫熏香,神色说不尽的揶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