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睢往碗里添粥:“瓢羹儿是枢州话,我相父说话带西南口音,我不免跟着学了些。”
话题有岔开趋势,李清赏不知该如何接话,低下头认真用饭。
未几,却听柴睢道:“和光可曾告诉你,你兄长李舍究竟是因何而死?”
“不曾,”李清赏垂着眼皮,语气轻轻道:“朝廷说兄长死于暴·民团之手,我觉得没那么简单,但我相信和首辅会还他公道。”
柴睢无法理解如此想法:“你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那不然嘞?”李清赏看过来一眼,同样是满脸无法理解,眉眼间反而仍旧有淡淡笑意,似乎把一切一切都看得开:
“我,无权无势一草民,能活着从庆城来到汴京城,完成兄长托付,已是三十六天大罗神仙和我家先祖发功保佑的结果,面对更复杂牵扯更多的事时,我若不把希望寄托在可信之人身上,则还能如何?”
从私心来说,兄长死于平乱而被追封英烈,她和昊儿作为家眷可以领到每月五两二钱碎银抚恤【1】,昊儿长大后读书考功名也有父荫可得,但若查明兄长真实并非死于战事,而又非因其他功勋,她或许不仅将领不到那点抚恤,昊儿将来读书也没了荫恩。
清高者自是可以站在道德高处千万般鄙夷谴责她如此想法,但鄙夷谴责又如何?会因缺钱而解决不了温饱的是她和昊儿,寄人篱下靠他人救济的也是她和昊儿,则谴责鄙夷于她何妨焉。
她要带着昊儿好好活下去,她计较的就是这区区几两碎银的得失,在乎的就是昊儿将来能否成为一个正直善良的好人。
想着这些,她看进柴睢眼睛,微笑问:“难不成我可以像你一样,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发动势力调用人脉,去为想要的真相拼个你死我活,甚至玉石俱焚?”
柴睢:“……”
李清赏含笑讲出这些,用温软平静的调子削掉了话上带的所有锋芒,软糯糯的,即便听者隐约感觉到被冒犯,却是生不起气来。
生不起气是因为伸手不打笑脸人么?不,太上梁王要打人时可不管对方是笑脸还是哭脸,之所以生不起气来,无非因为这些露骨的话出自李清赏之口,除却太上身边人敢有此言论,换作他人说这些,说不准会有何种后果,若过于聪明又不知收敛,甚至可能被灭口。
且莫要觉得动辄杀人灭口是坏人反派作风,世上大约无所谓好人坏人正派反派的清晰区分罢,最被推崇的用以区分善恶的评判标准,说白不过是看哪方势力代表了冲突中更多数人的利益,代表更多数人利益的被定义为好人,反之则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