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她送她的,那只精巧的小电笔。
“周哥……周哥……周警官!”
男人从思绪里抽离,悚然一惊:“!”
“我下去吃饭,给您捎俩菜?”来人看他脸色不太好,问道。
“不用,我一会儿自己去吃。”周将摆摆手,眉心刻痕稍缓几分。
周将这两天心情很不好。因为一个半大孩子。因为一个他以为他已经完全拿捏住的小鬼。
这么多年了,他每每与那个叫白苏的女人交锋,总是落了下成。被她捏的死死的,从没胜过一次。而这一次,阴差阳错的,他得到了那个孩子,那个她在这世上唯一拿命护着的小鬼。他以为自己扣住了那个女人的命门,他以为他终于可以将她一军了。
然而现实给了他无情的打击:
明明那天他逼出了那孩子的脆弱,看着她在颤抖流泪,看着她痛苦咆哮,看着她艰难挣扎。终究是个小鬼,那时候的他是这么想的。有愧疚么?多少是有一点的。毕竟,像白苏那样的女人,用尽手段倾尽心血,也不过想保那个叫余烬的小孩儿余生无忧。想来也是讽刺,这大概是那人少有的像个传统意义上的“女性”的时刻。
而他却把余烬推回了深渊。
如果被白苏知道……周将突然有点想看看那个女人见到余烬时候的表情。可如果真的被她知道……周将深吸一口气,极力与心底浮起的畏惧分庭抗礼。他不敢。多少年过去,那个女人依旧能够轻易牵起人类最原始的恐惧。
不过她也不会知道了。
要变天了,水也已经浑成一片了,而那些水底下的东西,也都开始活泛起来了。白苏已经自顾不暇。
坐在她那个位置,只能立着,无比强硬的立着,像是杵在天地间的一根刺。立着,才能活。倒了,哪怕只是身子微晃、步履蹒跚,都会死。她只能坐稳这个位置,压住所有觊觎她的人。
金钱,权柄,身子。哪一个都能要她的命,更能让她生不如死。这从来就是一条绝路,岁月就是催命符,旁人艳羡她外表光鲜只手遮天,可她从来没有一点退路。
多少人在暗里蛰伏,等着那一抹张扬的红唇再也笑不出来的时刻。
许是早就窥见了这条路上的结局,所以在推开那小孩儿的时候,才能如此决然如此的义无反顾。
内疚吗?多少是有一点的。无论是对余烬,还是对方珩——他摸清楚了她们的关系。
方珩是他亲去见过的。那是个很好看的女人,不多时的接触足够一个专业的人做出一份侧写报告了:温和却不柔软,善良却不愚忠,聪明且敏锐,直觉力过人。典型外柔内刚的人。
这让他忆起故友的妻子,她们的眼眸一样干净纯粹,不染纤尘,这是他从穿上这身衣服就立志要去保护的人。
可那人早已经不在人世。
于是内疚也淡下去。有,也仅余那么一点点了。方珩和余烬从任何意义上来讲,都是不合适的。周将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更不后悔。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使者,也不奉行程序正义的原则。本质上来说,他也不觉得自己算是个良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