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喜怒更深沉,举止也更安静从容。
生活永远是最好的老师。
每当小孩儿站在楚光她们一群少年人之中,高挑纤细的身影显得更加沉凝稳重,脱去校服后的气质迥然到和身边同龄人有些格格不入;她甚至可以面无表情的在电话里指出经理想要含混过去的错误,方珩在她嘴里听到根本不该存在的术语。
是的,她开始帮方珩处理工作上的文件了。一旦遇到不懂的,就去向方珩的助理求助,她学的很快,鲸鱼似的贪婪的求知若渴,在方珩休息的日子里,她能做的全部都已经帮忙清掉了,做不了的就整理好条目等方珩过目。
等到方珩精神好些后,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余烬已经完全像个主人一样了,倒水拉凳子洗递水果,微笑着替方珩应答着致谢的言辞——她知道方珩现在还是没什么力气客套这些。那种自内而外的温和与谦恭,像是衬衫熨帖在小孩儿身上。
她像一片云,却硬是一点点挤压收缩出一个坚硬的轮廓来。又像是树,在旷野上扎根,终于立起来,且立的越来越直,立的越来越好,在云销雨霁之后露出熠熠辉光来。
尽管方珩从没有要求她要多么的优秀杰出,可她的少年,却从没有让她失望过。
是的,是的。她不是任何一个孩子,这是她的少年。
方珩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哪怕当初小孩儿没有遇到自己,她也会立起来,也会越来越好的。
所有事都在变好,不是么?哪怕中间有一点点不协的小插曲。
但是方珩忘了被丢弃的果核。
“方珩,我和你妈有件事要和你说。”方鸿把余烬支出去,关上了门。
“爸,妈……”方珩之前被余烬抱着倚在床头,手里傻兮兮的拿着对方硬塞过来的半只苹果。她苦笑一下:“余烬的事……是么?如你们所见,我……”
“不是。”男人却开口打断她:“是你的事。”
“……”
方珩看着父亲的神情,又看了看一脸沉重的母亲,她垂下头去,目光攥住手里的苹果,像是鸟儿攥紧树枝,生怕树盖倾倒、巢卵翻覆。半晌,她轻轻“嗯”一声。
她怎么忘了,她怎么忘了这个。
她怎么忘了,还有那些被人丢弃的果核,它们并没有越来越好。
“你的腿……”
“……”
方珩突然想起,上一次帮她检查的医生,有好几次非常隐晦提到她下肢的问题,敲敲打打,还用上了电极,甚至反复确认的她的知觉反应。大概是睡的太久脑子也停摆了,她当时没觉得医生的问题有什么不对,也并没有太在意,现在想来,很多事情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显露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