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们都没有再说话&nj;，而是转身一起隔空望着&nj;远处。覆眼的万里乌云，最上面一层沾着&nj;阳光，乌云有多&nj;低，阳光便有多&nj;近。

就在&nj;这千山麓，万水湄之后，枕霞宫里昏乱的脚步，已同&nj;连绵的坠雨交叠了一夜。上官凝坐守床前，张、乔两位御医提心吊胆地向她禀诉诊治结果。窗外乌云碾雷，长天骤雨。崩落的碎水，在&nj;檐上，在&nj;石阶，在&nj;远山，溅起阵阵尘烟。

执长戟的侍卫将东清阁围成一潭死水，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这其中就有被拦截在&nj;外的上官夫人。因上官录的事情她在&nj;病榻上躺了几天，身子稍好些一早便来看上官凝，谁知却碰上了这等事，非但女&nj;儿&nj;的面没见着&nj;，里面又传出让她尽早返回，不要在&nj;此逗留的消息，这在&nj;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上官夫人心里不是滋味，却也无可奈何，又等了等，见无进去的可能，只好打道回府。

轿子刚行至宫门，忽听一个&nj;熟悉的声音，“夫人，夫人！”

急命停轿，掀开帘子，是踩水打伞追来的素茹，她是来传话&nj;的，“夫人，小姐让我告诉夫人，皇上目前已经脱离危险，小姐身子也无大碍，让老爷和夫人切勿挂心，保重身子！”上官夫人托着&nj;帘子，僵硬地颔了颔首，“那就好，那就好！”犹豫了再三，问，“昨晚皇上遇刺，都是哪些太医诊治的？他们可有，什么反常之举？”

素茹听她问得古怪，哪有不问皇上问太医的，便回说，“是张太医和乔太医为皇上诊治的，从昨晚到现在&nj;，没什么反常啊？”

上官夫人捏紧了手&nj;帕。“哦，对了，”素茹突然想起来，“夫人这么一说，我倒是记起来了，昨晚张太医挺反常的，平常挺稳重的一个&nj;老人家，给皇上把脉的时候，把整个&nj;药箱都打翻了，药瓶洒了一地，还&nj;是小姐帮他一个&nj;一个&nj;捡起来的！”

上官夫人心里咯噔一沉，跟着&nj;眼前好像天旋地转。“夫人，您没事吧？”素茹见她脸色不好，忙探头&nj;过去。

“我没事，我没事！”她扶着&nj;额头&nj;，倒仰到轿椅上，哗啦啦的雨水打在&nj;轿顶，她的声音似被滤去了骨肉，只余下&nj;一张无力的皮囊和空壳，“你&nj;且回去告诉皇后，为娘，走了，她，她，好自为之！”

轿子匆匆忙忙消失在&nj;密雨中，素茹挠了挠耳朵，有些捉不住头&nj;脑，刚要转身离开，却见那轿子中途调了个&nj;头&nj;又折返回来，四个&nj;蓑衣蓑帽的轿夫小跑着&nj;近前，上官夫人又挑开帘子，隔着&nj;雨帘的声音带些急促，“不行，我还&nj;是不走了，落轿，落轿！”素茹赶紧撑着&nj;伞把她接下&nj;来，“夫人，您这是……”

“你&nj;转告皇后，我有要事要同&nj;她商议。你&nj;去给我准备茶，我就在&nj;阁里等着&nj;！”边说边伸着&nj;脑袋东看西看，看到南明阁楼敞开着&nj;，拽过小厮手&nj;中的伞急急忙忙进去了。素茹还&nj;是头&nj;一回见夫人这么着&nj;急的样子，暗忖她莫不是有什么心事，忙回去禀报上官凝。两个&nj;太医都在&nj;阁里候着&nj;，上官凝却不见了，问了侍女&nj;，得知去了北海阁小公主那里，于是又转头&nj;去北海阁。

北海阁里。上官凝木讷地坐在&nj;木椅上，怀中的婴儿&nj;攒动着&nj;小身子，好奇地盯着&nj;她腕上的玉镯。脖子上那只金色长命锁，錾刻着&nj;满满的希冀与祝福。阁里安静极了，烛台上的蜡烛滚动着&nj;淡黄色的火苗，造就地上晃动着&nj;的桌椅棱角。案上放了一碗清水，水中悬浮着&nj;一滴殷红的血珠。她从袖中缓缓拔出匕首，鞘放在&nj;案上，拿过小人稚嫩的手&nj;，逮着&nj;其中一根手&nj;指头&nj;，将匕首放了上去。小人扭头&nj;朝那边看着&nj;，她紧了紧拳头&nj;，将匕首挪开，换了粗一点的拇指捏好，重新比量。屋内突然骤亮，将那张懵懂的脸映进她的眼中，随后的一声惊雷，仿佛巨石从头&nj;顶相撞。栖梧似乎受到惊吓，嘴一张一合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她仿佛刚回神似的，手&nj;中的匕首掉到地上，手&nj;忙脚乱地把她抱起来，贴身抱着&nj;，轻轻拍打着&nj;她的背。奶娘推门进来，将婴儿&nj;接了出去，她一人站在&nj;灰蒙蒙的天空包裹着&nj;的屋子里，望着&nj;地上的匕首，突然举起案上的碗，用力摔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