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汉袅袅唱道:“我一心只想林生,哪知那林生却是个分桃之人!本想着京中无亲,早日还乡,却是书中仙乡白玉京,点点墨痕让我留。”
张生拖着脚步上了场,哀泣道:“前月边关告了急,我父携子共出征,独我孱弱一书生,留我在京享富贵。上有长兄共三人,连蝉三届武状元,大哥素爱方天戟,赫赫生风有将才,二哥惯使流星锤,锤下恶人性命绝,三哥样样皆精通,红缨枪上挂颅首,只那蛮夷多狡诈,里应外合奸计出,害我父兄丧了命,如今巍峨国公府,白绫漫天风中舞,虽想投笔从戎把仇报,但那三十斤的戟、六十斤的锤如何又能使得起来!可怜我一品的爵位代代传,到我竟是到了头!”
“公子——公子——”忽的,一个小厮模样的纸人连滚带爬地上了场,“京中盛传,天子恩宠,欲点你出征,为老爷们报仇!”
“啊——”张生跌坐在地,哭号道:“这是何等天恩!”
有道是:“风月无边风波恶,落花流水难两全,茫茫朔漠多白骨,生者亦是风中哭!”
一场落幕。
“师叔你看,这戏要如何收场?”倪霁道。
闻世芳沉默片刻,“若是凡间话本,说不定是张生使计,破了外敌,娶了林生,但照着旁白,许是死了。至于江汉……”
“……许是另有安排。”
42 ☪ 第 42 章
◎榴花红◎
幻境里时间似乎过得很慢,日升月落,月隐星沉,每天街上叫卖的都是同一拨人。只是,一晃神,芍药便又开了一波,两人又过了两个年节。
修士闭关不知年岁,这样慢得好像能看到日光一点点斜下来的日子是极少见的。
闻世芳记得,她上一次如此生活,还是在她很小的时候,那时候,她时常面对的是一座空荡荡的小岛。
学堂里一派平静,周一元再没有回来找麻烦,纵然是暴脾气的高长安也逐渐收敛了性子,架打得越来越少,而当年豆芽似的周知礼噌噌拔了三五寸,指甲上的丹蔻明艳动人,对于高初云的喜爱一如既往。
至于一向闲不下来的清风老道,每日雷打不动地坐镇主殿,手边的朱砂黄纸从未断过。
乡民们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项来求符,笼统到一生顺遂、家宅平安,具体到今年红薯大丰收、明天能抓到一尾鲤鱼……而像生了孙子,孙女满月,儿子周岁,大女儿出嫁这类喜事则是固定项目。
但道衍和徐南星夫妇从没有在青松下出现过。
又是一个漫长的冬日,天色一连灰蒙蒙了好几日,宋青已然懒得抖雪了,只由着压在枝条上的雪一点点变得紧实致密,直到天暖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