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自己的生父是城里人,有权有地位。他在村里搞大了女人的肚子,却懦弱得逃跑,还得追去的老人惨被撞死,也浑然不决良心亏欠。后来他结婚,娶了个城里的大家小姐。这些都是村里人的闲言闲语,我总会知道,奶奶不让我在意。我更知道,想要走出小村子,得有个很优秀的成绩才好。”慕长洲看着宁安,眼底只有讽刺:“听说我的生母,并不是个聪明的女人,甚至有些口吃,只是长得很漂亮。而我,只是自小耳濡目染,学得早,有奶奶一直开小灶而已。”
“可你的确是,也一直是年级第一,高考成绩在全省一骑绝尘,我望尘莫及。”宁安小声反驳她对自己普通的评价。
“或许吧?也都过去了。”慕长洲捏了捏她的鼻尖,接着说:“后来,十三岁的时候,奶奶开始生病,她知道自己活不长,跟我讲过,如果生父要接走我,不要拒绝。我想,十三年了都没有出现过,是不可能出现的,才答应了她。奶奶没撑够一年,就闭了眼。不过她走得很安详,没受什么罪,我心里难过,但也受得住。”
“没想到他年纪大了,一直生不出来孩子,一查竟然是弱精,夫妻俩折腾好些年也没办法。后来千方百计拿了我的头发去做了亲子鉴定,如获至宝。”慕长洲讽刺了一句,表情难以捉摸:“他不知道,奶奶走之前,已经给我联系好了高中,早就安排过了,只等我初中毕业。所以我和他谈条件,第一我不改姓,第二还是去那所学校,他不能干涉我对学业的选择。”
“他答应了,我才迁入他的户口本,名义上是父女,实则大家相处井水不犯河水。我当他不存在,他却有补偿心理。但补偿与否,与我又有什么相干呢?”慕长洲冷笑了起来,“所以,高一我就知道,他只是我的一个跳板,我不会把他作为依靠,我必须走出去。他想到国外烦我,走程序是件很麻烦的事。只要离开了,我大抵能真正自由。”
宁安再也做不到表情管理,问:“所以……你对一切,漫不经心。”
慕长洲心里是抱歉的,面上毫无动容,点了点头承认:“我问过校长,他说,只要能一直是第一,我可以直接出国,也可以选择我想去的学校,再出国学习。”
“后来,我顺利出去了,他很生气,认为我不尊孝道,忤逆长辈,不肯再出任何费用。可我本来也没想过他会给我钱,再说奶奶是给我留了钱的,虽然不多,但支撑个温饱,也能撑一段时间。”慕长洲一口气喝了一满盏,很痛快的样子,带着报复成功的痛快:“直到我扎根,挣到钱了,生活也过得很不错,他开始后悔了。”
“他和妻子都生了病,病程进展很快。我觉得是借口,所以没有理会,直到他俩一前一后都死了。”慕长洲示意宁安喝茶,从容地注水出汤,嗅着茶香,像是在说一场默剧:“所以我回来了,处理他们的后事,将留下的几处房产卖出,顺便回老家了一趟。”
“那边建设成了自然公园,在征收宅基地,我回去签了字,办完了手续,只等他俩的遗产处置。”慕长洲歪着头看过来,无奈地笑:“你就出现了。我提醒过你,你这只兔子还要撞上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当时,我没有撞上去呢?”宁安红着眼,根本品不出茶水的滋味来。
“不知道。”慕长洲坦承:“那天我会去,也是个意外。如果当时没有见过面,我不知道这次和你见面会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呢?为什么要如果?”慕长洲伸出手,抹去了那几滴泪珠:“平安夜,你上台吻我,虽然是意料之外,但我很开心。”
“宁安,你没问过我这些年有没有想过你?答案是有的。”慕长洲抿着茶汤,兰香深远,汤感甜润,她低着头:“但是我的事情太多了,直到那次回国前的一年,才有了闲暇、收入也上来了,有了空隙喘气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