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而就笑开了,脸上的沟壑更深,却意气风发,仿佛那层黄浊气都随之消散。
恍惚间,我似乎想起,曾经亦有这样一个少年,拉着我手对我说,要我同他一块走。
但当时的我,应是一口回绝了。
因为于我而言,有更为重要的事,和人。
是什么?
好烦,想不起来。
我绞尽脑汁想了许久许久,直到他拉着我走出绿巷,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又绕了一段路,最后停在一辆车前。
视线重新回笼,汇集到那棉麻布的车帘之上。
“陆爷,您回来啦。”
车帘掀开,挤出来一个脑袋。
那脑袋先是向陆爷点点头,再一脸谄媚笑地转过来看我。
我与他大眼瞪小眼了一会,他突然就缩了回去。
“怎么,现在晓得怕了?”
陆爷的声音很凉,那脑袋停了几秒钟,重新探了出来,却是对着我,笑得讪讪。
“妹子,不好意思,下午是我错了,我有眼无珠,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他说着瞄了陆爷一眼,“您饶过我呗。”
脸颊似乎又火辣辣起来了,我平静地看着他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嘴脸,抿唇不愿说话。
原来这车果然不是他的。
原来陆爷是这样找到我的。
想着,我散开的发突然被拢住,盘了几圈,由一根簪子簪了起来。
我偏头看去,是陆爷,他的手尚还停在我颈后,似乎是想抚上几下,最后还是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物归原主。”他向我笑了一下,“走吧。”
我道了声“好”,从他为我打开的车门钻了进去。
还是那股熏香,我坐在后头,与他并排。
夜幕黑沉,起了雾,将电灯本就照不到几寸的地盘再次缩减。
我憋着一肚子疑惑,数次侧目看他,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大概不知道我已经死了,不然也不会领着我往回走。
他要是知道现下坐在他身旁的不是人,是鬼,那得吓晕过去吧。
我想起了他刚刚翻白眼要晕倒的样子,觉得好笑,便不自觉勾起了唇角。
“在想什么?”
他突然出声问道,在寂静的车内显得格外突兀。
我一下收敛笑意,“我们去哪里?”
片晌,他道:“龙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