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我认识,爹把她带回来过,记得那次娘亲还生了好大的气,从来都是念诗词的嘴里,第一次崩出了骂人的词。
娘亲说“狐狸精。”
娘亲是街坊邻居公认的好脾气,最是温和,讲话温声细语的,那是我第一次听见她这么刻薄的语气。
娘亲很喜欢念诗读词,也喜欢带着我一块念,但坏蛋爹总是看不惯,每到这时候,他就会格外暴躁。
他骂娘亲“别以为你还是国公府的小姐”,骂完了又是一顿拳打脚踢,骂够了打够了,就叫肚子饿,要娘亲去做饭。
好像娘亲生来就是得受他气,伺候他一样。
我想替娘亲说话,结果通常第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就挨了一个大耳刮子。
是娘亲打的,我不可置信,企图用泪珠子要她自责,但她没有,只是撑起青紫相间的身体,把我带出了房。
其实我知道,她是担心我招来坏蛋爹更重的打骂。
人牙子掐了掐我的脸,疼痛把我从回忆中扯了出来,听见她说:“最多一两,都这个价。”
等了一会,我脚站得要发麻的时候,坏蛋爹说话了。
他说:“行。”
原来我只值一两银子,原来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的命,是可以用银子来衡量的。
也对,娘亲的命不就是因为国公府的倒塌而变得不值钱的吗。
很小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不要活的跟娘亲一样,任人打骂踩踏,她趴在地上四处躲避坏蛋爹拳脚的样子,一点都不好看。
我想活得好看一些,至少现在离开了坏蛋爹,我可以重新来过。
所以,在跟着人牙子七拐八拐的时候,我问她:“你要带我去那种很漂亮的楼里吗?”
漂亮楼里都是漂亮女人,我看见过,她们一个个都在笑,应该是很开心。
我也想活得开心。
但人牙子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把我带进了一个宅院,进去前,我看到那个小门上挂了个牌匾,写的“陈府”。
人牙子把我带到了一条小巷子里头,让我站那儿等着,就走了。
我想她应该是去找买家了,毕竟买卖人口不就跟买菜买肉一样,只是以前我是跟娘亲当买菜的人,现在我变成了那个菜。
天很黑,小巷子里也没有点灯,院墙很高,连月光都进不来,四周静悄悄的,我突然有些害怕,心突突突地跳,担心有鬼。
鬼多可怕啊,长头发白衣服的女鬼,一张嘴就是血盆大口,再吊个长舌头。
我被自己的想象吓得打了一个哆嗦,开始后悔前两日不该跟隔壁家的狗蛋一块看鬼神话本子。
为什么人牙子还不回来,我怕着怕着竟然开始想念她肥厚的大手,至少是暖和的。
突然刮了一阵风,寒冬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得我耳朵生疼,我刚想抬手揉一揉,就听到一阵悉悉索索声,还夹杂着几声别的。
“嗯…嗯…”
我的脑中再次浮现女鬼的可怖模样,越听越觉得这声像是要来找我索命的幽魂,于是抬手捂住了耳朵,紧闭双眼,想装作听不见。
“嗯…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