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曳有孕不敢骑马,我们便牵了一辆马车,路上三人轮流赶着车,两日之后到了扬州。到后置办了一些祭品,时间也差不离了。
八月初十,不失为一个吉日。云曳往年都会来扬州祭奠,今年特殊了些,自己成了亲,也有了身孕,自然会隆重一些。
天降小雨。我们为二人打着伞,洛云川扶着云曳,二人一同在坟前磕头,也算是还了当年云先生想和洛前辈做亲家的愿望。我和阿瑜也在坟前磕了头。
烧完了纸,我们又往云家旧宅去。云家旧宅经过一场大火,早已破败不堪,后因不美观,又被人铲平。然而无人肯在那里新建宅邸,听说,是怕有云家冤魂会找上门。因此,那地方如今成了一片杂草丛生之地。
我们到时,雨已经愈发大了。此刻,尚有一面未待挪走的黑砖墙竖在那里。云曳默然地上前摸了摸那面墙,沉默半晌,转身离开了。阿瑜和洛云川一左一右扶着她上了石阶。
雨点穿林打叶,我们便往回走去。湿淋淋的青石小路上,远远地走来一个衣衫破旧的老妇人。她满头白发,身上淋得透湿,一瘸一拐地向我们迎面走来。经过我们时,走在一边的阿瑜稍稍避让了她。
这老人路过云曳时,云曳倏地一愣,回头看向老人,迟疑了一瞬,开口唤道:“沈姨?”
那老人蓦地停住了脚步,似是没反应过来一般,站在原地没有动。云曳眼中闪过一抹亮,旋即回身,走上前道:“沈姨,是你吗?”
老人的肩背明显颤抖了一下,缓缓回过了身。皱褶遍布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待看清楚了对方的脸,云曳颇为惊喜地几步上前,握住老人的手道:“沈姨,真的是你!”
“你……”老人沙哑着声音迟疑着,“你是,你是谁呀?嗐,你看着有些像我家曳儿小姐,听着声音也像……可是,小姐不是已经在火海里丧命了吗?怎么……”
云曳已经红了眼眶,仍是笑着扶住老人道:“沈姨,就是我,我就是曳儿,我好好的,你看看我……”说着引着老人的手去摸自己脑后,“我小时候,你还经常说我脑后有块疤,倒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福气……”
老人颤抖的手摸到了云曳说的那块疤,浑浊的眼神里乍然现出光彩,紧紧拉住云曳的手,颤声道:“小姐……真的是曳儿小姐!你、你没死啊!”
“没有,我好端端的呢。”云曳喜极而泣,回头冲我们道,“这是我幼时的乳母,一直看着我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