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船经过商都时,在岸边看见一群道姑为什么人家作法,又说起师父。我师父是金陵正一派芙蓉观的外门弟子。主持怀善师太非常看好她,因为她天资甚高,外门弟子学起来比许多关门弟子都学得好。但师父没有去。她觉得入道观便被束缚了,只作为外门弟子跟着怀善师太。后来,怀善师太临终前,将自己毕生所学分别传授给了自己的大弟子和师父。那位大弟子观云成了芙蓉观之主,师父仍旧行走江湖。二人关系甚好。去年师父去世,观云道长曾亲自来祭拜,为师父做法事。
如今说起这些事,才理解为何师父曾逼迫我学道教之术。怀善师太的毕生所学固然不会失传,只是师父总怕辜负了怀善师太,想把她的绝学在自己手上传承下去。
我们又乘船从京杭大运河一路南下,终于回到了金陵。收拾好家财,我们又往姑苏而去。阿瑜说,想带我去看看她小时候经常去玩的地方。
我们路过陆府时,见里面已空空荡荡,敞开的大门内黑洞洞的。阿瑜丢了一截木棍进去,有许多蝙蝠飞了出来。我和阿瑜趁周围无人,推门进去。陆府无人打理仅仅三个月有余,已是荒凉一片。
阿瑜带着我左绕右绕,经过一片杂草丛生蚊虫横行的花园,来到西偏房。
“这是我娘从前住的地方。”阿瑜开了门,荒草爬藤已经从窗户蔓延至屋内,“我娘去世之后,我便住在这里。对面是先前二姨娘的住处。那时,她生的庶姐总是欺负我。”我抬眼望去,对面的房间倒没有荒废得很厉害。然而纵观全府,荒草覆没,我只觉得萧条。
我又想起嘉峪关周府。那里比起此处的荒凉,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看向阿瑜。她的眼神里有许多落寞。我拉起她的手道:“我们去祭拜你娘吧。五年了,她肯定也想你。”这些年阿瑜都没有回来祭拜过她娘,是因为陆平升对她追捕得紧,实在不敢回来。如今,终于有机会回来了。
“好。”阿瑜牵着我的手一路出了陆府,买了些纸钱之类,往西山上阿瑜她娘的坟上去。
祭拜时,阿瑜哭得厉害,在坟前说了许多话。我亦在阿瑜的娘的坟前磕了头,答应一定会替她照顾好阿瑜。
在坟前祭拜完,我们又一路下了山,往姑苏集市去。当年,阿瑜天天往这街上逛去,几乎所有街坊邻居都认得她。而今,她只成了街坊口中的一桩流传的奇闻。
阿瑜同我一路逛着,告诉我这是何处,那是何处。周围的街坊邻居只以为她是个回乡探亲的人,都没有认出她来。或许是经历的事情多了,人的面貌都是会变的。
我们一路逛一路吃,最后,阿瑜带着我来到郊外,在一颗银杏树下一个大娘推的小摊前买了个糖人。孙猴子被大娘做得栩栩如生,阿瑜趁热塞进我嘴里道:“我小时候我娘最爱给我买这位大娘做的糖人,你快尝尝看,好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