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手问:“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跟朋友绝交了……睡不着。”
水手说:“过几天就会和好了。”
她说:“不……永远也不可能和好。”
水手说:“就算不能和好,也不用太难过了,失去一个朋友而已。”
她想:“才不是失去一个朋友而已,是……倾星失去了予湘。”
水手又痛喝了两碗酒,说:“我前几天参加完我爹的葬礼,刚送他上山,马上又漂泊船上……小时候天天被他无故打骂,把心也渐渐冷了。长大后我很少回家,给他买了很多东西,可他都不要。我想,你买的又不是他喜欢的,他只要钱!以后都就直接把钱给他。家也就再不回……”
他说着笑了笑,“人这一辈子就这样,走啊走啊,愈走愈远。”
哪怕是不认识的人的棺材,见到那一刻,也几乎使人倒抽一口冷气。他又想起很多跟父亲有关的画面,他的幼年仿佛还在昨天,画面一闪一闪的,不停在换,这样鲜活……弹指中他一生竟也要快过去了。他的身体早就不能喝酒,但根本不当一回事。
倾星听他说着,突然很想母亲——一切都可以原谅了。忙擦掉眼角泪水。
水手说:“一切皆有因,一切皆有果,虽然起起伏伏,但究竟平平淡淡。”
倾星说:“确实,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这个中年人的侧脸也很有钝感,很深沉的,很木讷的,被生活磨得很平实的……她为此感到一种奇异的美感,不为他悲伤。
夜色匆匆逝去,天边起起伏伏地亮起来。
倾星起身要走时,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这个水手仍坐在那个阴暗角落,不停往嘴里灌酒……但她一生与他的交集也就到此为止。
她走进风中打转的灯下,只留冷冷清清的背影。她又闩上门。
船行了很久,她们看见两岸高楼错落一片模糊。次日的太阳忽然就要落下了,像娇艳的果子流出鲜冷鲜红的霞光来,甲板上一片红浪。她们下船脚踩到陆地上那一刻,顿觉空气沁骨润心。船继续缓缓驶去,在她们的注视下消失在江的尽头。
57单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