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珠如雪,挂在树叶的尖端,折射星光。夜色中慢慢走来一个人,被树叶筛碎的星光凌乱地印散在她身上。她好像整个人被星光笼罩着。她的影子飘在地上,也只染星光,不染尘埃。
欣然什么也没问,只靠在倾星身边坐下。许久。倾星觉得自己需要坦白,笑说:“我们身后坟里沉睡着的每一个人,坟头的每一棵树都认识我。”
欣然说:“这里是你的故乡是吗?”
“故乡……”倾星说,“或许是吧,但我觉得不算,我对这里从来没有过归属感。”
欣然看过去,坟上刻着一个人的生平,这是倾星的外公,一个小学校长。另一边是他的妻子,倾星的外婆。生平或许实在没什么可写,写满了子女,标注了某某之妻,然后全是一些世俗套话对女子的赞美。
他们中间有一座矮矮的小坟。
倾星笑说:“我妈妈说,在我小时候,他老是拿一个牛铃铛逗我玩,很疼爱我,可我关于他却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中间是我的姨妈,才七岁就上学过河淹死了,他们把她埋在这里……后来,一人一边永远守护着她。”
欣然静默一会儿问:“上面这位呢?”
倾星笑说:“这位…是我最亲的人了,我的太婆婆,活了一百一十八岁,很长寿对吧?她是一个小脚老人,平时脾气很好,我只见她生过一次气。”而这一次生气,改变了倾星一生的轨迹。倾星想,或许正是这次生气,把她带到了浀镇,她才能够遇见,正站在她身边,她此生最爱的女孩。
欣然好好仰望了下,右上角还有座坟,孤零零又倔强的在高处。
倾星说:“那是我舅舅,他的妻子跟他离婚了,他很伤心没多久就死了……山对面是他妻子的房子。他不敢去打搅她,就想葬在这个高处,可以一直看到她。”
倾星看看这些坟,又望了望欣然(望比看深情)。心想,“……情深是不是可以遗传?”
她想到自己的母亲,忙自嘲否认。转念又想,多情是不是也是一种情深呢?无情就不会生出这么多破事了,闹得整个家族鸡犬不宁。
欣然轻声询问:“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吗,会打扰你长辈们长眠。”
倾星走过去,欣然很自然牵过她的手。
“明天,你带我们重新看一下吧?”欣然突然说。
倾星有些诧异笑说:“我还以为你很讨厌这里呢。”
欣然说:“但因为某个人就会喜欢上一个本来不怎么喜欢的地方。……原来,倾星是在这里成为倾星的,我看到的一切都有着她的回忆,这里吸收的每一口空气,包括空气中的细小尘埃都曾是构成她的分子。”
倾星心中一动,笑说:“怎么被你一形容就感到这么浪漫。”
两人在空旷处找到一块岩石,仰头刚好可以看见漫天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