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警前几天的纪念日里,她同安梦去了游乐场,去看电影,去了好久前就想去的西餐厅。她还记得自己对安梦说,想早点看到她写的这部小说出版,她要做第一个读者。
那本书,也是在洛可出事后,安梦坚持下来、没有放弃的工作。时间要是能停留在那天就好了。
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安静,只是有的事还没有做完,他们所有人都很清楚。
安梦抱住了洛可,她能感受到身下传来的温度,这是活生生的人,是洛可。
洛可拍拍她的背,道:“安梦,你别难过,我在呢。”
安时笙被晾在一边,干脆一掀衣摆,毫无形象的坐了下来,等这二人旁若无人地秀完恩爱。
夜深了,长话短说。这天之后,安时笙便隔三差五便要来寻二人,帮洛可寻找凶手。洛可问她为什么要帮自己,当时安时笙靠在沙发上,手里来回抛着一颗苹果,对她微微一笑,美其名曰:恶鬼在人间,那是个二等功,她要定了。
洛可本就不是寻常鬼怪,怨气足够强,戾气足够重,不怕阳光不怕正气,于是她常常拉着安梦到处出门闲逛。
不知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还是洛可心中被戾气所驱使的信念,那天傍晚,她在高铁站门口见到了那个肮脏的老人。
人海茫茫,东奔西走。人群中藏着的魔鬼隐去身形,化作最普通的、最人畜无害的那一个,只是脸上的疤痕又添了几道,看起来格外恐怖,但他佝偻着身型,又是多么的可怜。
洛可已经不再怕了,她甚至想笑。
自己和他比起来,究竟谁才是那个厉鬼,不得而知。
太阳沉没在了地平线,华灯初上,又是一个闷热的夜晚。洛可在安梦少有的不安紧张的视线中同她分别,跟在了那个佝偻背影后。
为什么安梦不能跟上去。在这个问题抛出的时候,安时笙的解释是,有些事情无论如何只能靠自己,自己的账当然要自己算。
老头不知道穿过了多少条街巷,破麻袋在身后拖曳,剐蹭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难听声响,直到他站定在一间破旧厂房外。这里已是这座城市的郊区了,连片的烂尾楼遮天蔽日,垃圾场散发着难闻的霉味儿,酸臭无比,绿蝇嗡嗡,扰得人烦。
他喘了两口气,这才抬手去搬挡在门口的破旧铁皮门,屋内只有天花板吊着的一盏摇摇欲坠的昏黄孤灯,明明灭灭,照亮这个不大的仓库。仓库角落放着张床,床褥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床脚塌了一处,用个大铁皮盒子垫着,看上去就是个流浪汉的藏身之所。而一旁的墙上却挂着数把削骨钢刀,闪着寒光。
仓库正中放这个老旧的磨刀设备,上边箍着的皮筋将断不断。
靠着这磨刀石的,是一个木质架子,架子从下到上,摆着数不清的,黄黑色的骨头,表面粗糙,氧化得有些严重。这些骨头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摆放,最上边还搁着个头骨,分不清年代,空洞洞的眼窝正对着床头。老头蹒跚着走过去,粗糙的大手轻柔地抚摸过那头骨,念叨句什么,这才坐到床边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