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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一床素被把韩信从头盖到脚。

胡亥舒了口气,试探着伸手,把那素被从韩信脑袋处一点点掀开,直到露出了韩信的整张面容。

在此之前,胡亥从未如此长久得凝视过一个死人。

韩信年轻时,是个阴郁俊秀的小子。这么多年来,身材魁梧了,脸却没怎么变过样子。

刚死的人,样貌大约没怎么变。

胡亥如是想着,将那素被掀开了一角。

却见床上的那个死人,脸色蜡黄,奇丑无比。

不知怎得,他脸上的肉都瘪进去了,两颊凹陷,像是有谁从他腔子里面掐住了他的脸颊。

然而那眉眼、那骨相,确乎是楚王韩信了。

——韩信死了。

胡亥手一颤,那素被又落回去,盖住了那张蜡黄的脸。

阳光透过泛黄的窗纸洒了半室,房间里有种被金粉埋没的静谧。

有那么一瞬间,胡亥竟然就想一直这么坐下去。

坐在死去的韩信榻边。

他像是站在悲痛湖的水底,仰望着自湖面透下来的几缕光线。

他是这湖水的一部分,就像婴儿之于羊水,他感到诡异的安全,竟叫他不愿意离去。

为什么这情绪会叫他觉得安全?

——因为再不可能比这更坏了。

也许世人不相信,然而胡亥一直感受到的,乃是痛苦比快乐更叫人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