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禅用粗糙的衣袖胡乱抹了把脸,看着远方淩霄台的轮廓,对裴如凇道:“你有你的苦衷,不管以后怎麽选,我替闻家向你赔罪。朝廷无能,君王失道,闻氏一族……愧对九州黎庶,天下苍生。”
这回轮到裴如凇说不出话了。
余下的路程只剩沉默,在各自奔向莫测命运的此刻,就连沉默也显得那麽短暂而奢侈。
“马上就到淩霄台了。”
裴如凇手指捏紧了窗沿,用力到关节泛白,唯有声音还是四平八稳的:“记住我说的,把马车停在西侧门外,你从树林中走,我安排的人在林中接应你。”
“惟愿殿下珍重。”
越来越多的马车朝着淩霄台彙聚而来,闻禅目送裴如凇下了车,绯红官袍勾勒出他平整挺拔的肩背,衣袂在风中飞扬,每一步却都走得稳稳当当,渐渐走入了铺天盖地的灿烂日光中。
趁所有人的心神被祭天仪式吸引,闻禅的出逃异常顺利。她溜下马车潜入树林,与裴如凇安排的人接上了头,两人另换了一架马车,朝着与兆京相反的方向飞驰而去。
来接应她的人名叫桂万春,自称是全京城消息最灵通的人,三教九流的朋友多不胜数,上到衣绯高官下到说书卖艺,甚至在叛军入城短短数日之内就跟领头的混了个半熟,还从他们手中谋得了不少便宜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