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阿织听了这话,并未离开。
她就趺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动也不动。
奚琴于是又道:“不好看……去外面等我……”
阿织抿了抿唇,垂下眸。
奚琴不解,强忍着痛笑了一下:“……嗯?”
阿织道:“我想陪着你。”
他这一身伤都是为了她,她没办法做到舍下他去外间等,即使她从没帮人浸过骨,眼下也不敢贸然上手试,可她想留在这里,哪怕只是陪伴。
奚琴沉默片刻:“……好。”
身上有伤,外衫剥去的时候会撕扯皮肉,可奚琴褪下外衫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身上余下一件白色长裳,襟口敞着,可见清肌玉骨,然而白裳上鲜血污浊又惊心。仙人静坐于泉雾中,脸色苍白不堪,四根泉针映照下,俊雅无双的眉眼变得清寒无比。
纵然阿织早就听说过浸骨,但她从没想过,奚寒尽的浸骨,会是这样的。
她就坐在他的对面,眼睁睁地看着四根泉针从他的指尖,慢慢进入他的体内,游走过他的百骸心脉,最后渗入魂骨。泉针从不同的起点,沿着魂骨,一点一点地剔过去,极慢,极重,极缓,将那些附着于魂骨上,已经与魂融为一体的魔气挑出来,就像连皮带肉地从血中挑出筋。
这不是一般的酷刑,它作用于魂上,比凌迟更凌迟。
而在这样难以言喻的剧痛下,人却不能睡去,不能在大梦中躲避片刻,那一丝清茴香气残忍地吊住奚琴的神智,让他清醒地感受着周身的酷刑,他是施刑者,也是受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