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页

老爷子拿只筷子敲着空碗,摸着胡子摇头晃脑,用了京韵低唱浅吟:“……净洗铛,少著水,柴头罨烟焰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侯足时他自美。”

唱罢给富贵和两个孩子都夹上一块肉,这才捡了块半肥半瘦的塞进自家嘴里,细细嚼碎,含了会儿才慢慢咽下,满足地叹了口气。

“莫理他,老头子沾点酒就喜欢发酒疯,拽酸文,啥人听得懂其!敲个碗,也不怕把菜敲没了。富贵多吃点,阿奶就喜欢看小子们吃得壮壮实实的。”

江南乡下旧俗,道是拿了筷子敲碗,会把下饭菜敲得没了。

钱家阿奶笑眯了眼,一个劲地劝老曹家叔侄俩吃肉。

自家老头子迂是迂了点,可眼光真正好。当年人家都说乡下人家沾不得,哪里能结亲,他偏偏打定主意,讲是曹家门风正,连亲不会吃亏。果然这些年来,媳妇能干爽气又孝顺,两家互相帮衬,日子过得顺当,一点没有给她找过什么气受。

如今城里都缺供应粮,供销社里连肉骨头都见不到几根,乡下只有更困难,亲家居然打着只野猪还记挂自家,这是真正一家人。

曹庆贤不会说话,亲家阿爷一劝酒,妹夫一声敬,他就举杯干掉,三杯下肚闷头栽倒,只剩富贵大侄子与钱家的男人们一道谈天说地。

曹富贵倒是也想喝一盅,大姑一瞪眼:小小人家毛都没长齐全,喝甚酒?还是姑爹说好话,让他舔了杯底一小口,也算是男子汉酒到杯干了。

待到男人孩子都吃饱,钱家阿奶便和曹大姑一起忙和床铺被褥,让孩子们先睡了。几个大小男人搬了板凳一道就着几颗炒黄豆继续聊,曹二叔趴在一旁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