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的几个同事围观全程,无言地面面相觑,又低头默不作声吃东西。
晚上下班,湛擎没有精力爆肝熬夜,就跟着所有人一起准时离开了公司。
他现在除了身体上的疲惫,精神压力更加棘手。
他开始迷茫了。
湛擎自小到大都是一个格外坚定且坚韧的人,他想去做的事必定风雨无阻做到,哪怕结果不尽如人意也不会中途放弃。
可现在他却在考虑放弃项目的可行性。
关女士一生做出过许多称得上伟大的成果,她的聪明和博学常人无论如何努力都难以企及,是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吃,传感材料的实验基础甚至是她拖着化疗后羸弱的身躯倔强完成的。
可在人生的最后阶段,还是不得不留下这个未知结局的半成品。
湛擎回想起最后见到妈妈的那天,癌细胞连她的脂肪和肌肉都没放过,瘦得只剩下坚硬的骨头,卧在病床上,眼睛却依旧莹莹发亮,漆黑的瞳仁里总比别人多反射两道光,看上去无比清澈,湛擎如果没遗传到亲生父亲的三白眼,大概也会有这样纯粹的杏圆眸子。
她把仅剩的时间用来交代实验转接。
推荐了最合适的绍博士,又提到几个新迸发出来却没力气记录的思路。
枯槁的手很轻很轻地握着儿子健康有力的大手,让她想起孩子刚出生时,又软又嫩的小肉手在自己掌心的感觉,转眼间,香软的小宝宝已经有了可以接她衣钵的能力,这让她在弥留之际都忍不住扬起嘴角。
她感觉自己的成功不止在事业上,子女也善良可爱上进勤奋。
如此离开,也没有太多放不下的牵挂了。
关女士希望湛擎去做实验组的负责人。
她是不相信湛悉淳的,一起过了二十多年,怎么能不知道枕边人什么德性。
湛擎还记得,那天妈妈趁着湛悉淳出去叫医生的时候,自己嘟嘟囔囔地气声说:“我这一生,婚姻运势太差。”像个发脾气的小孩子。
然后就再也没了声息。
关女士确实说过,实验能做出来就做,做不出来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