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水清就来回游走回忆与自责中。眼前的红烛,一点一滴逐渐烧融,最后“咻”地一声,烧没了。她却没看见似的,依旧独坐在黑抹抹的深夜里。

接着,天亮了。

微微亮起的天际将房里染上一层朦胧的光,忽然能瞧见自己的手了,她抬头,才发现竟已过了一晚上。

肿胀到酸疼的眼眶连眨眼都觉艰难,她按按眼角,忽然想起答应要缝送樊康的斗篷,就只剩下那么一点。

她得快去完成——她想着。要不回到玉河镇,她就再也没机会拿给他了!

她慌张起身,不意一晚上未移动的双腿僵得她使不上力,“咚”地跪倒在地。

好痛!以为早已干枯的眼睛竟然还挤得出眼泪——水清边揉着腿肚一边苦笑。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踉跄搭着桌脚站起,拖着脚步打开门,惊动睡在小偏房的银花和绣红。

“夫人……”银花赶忙来搀。

“不用了。”身分揭穿了,水清哪好意思再以夫人自居。“我只是要到绣房——”

“但您这样子——”绣红跟银花面面相觑,她们从没见过水清如此憔悴衰弱的模样。

“真的,我没事的。”推开银花的手,她撩起裙摆跨过门栏。

邻房,就是她的绣房。房里长桌上还搁着靛蓝色的斗篷,她缝制它可花足了巧思,她一面绣着清清爽爽的松纹,另一面,则是刺上眈眈虎视、正伏低身准备一跃的黄额猛虎。

做此安排,是她心惦着樊康说过的话,他会把这斗篷带到边关上,所以里边她纳了厚厚一层棉,这样冬令天冷,才能抵御塞外风寒。栩栩如生的猛虎是让他上战场时穿的,一则是威吓,一则是希望他趋吉避凶。至于里边清爽的松纹,她想,他可以平常时披着——如果他现在还愿意披她绣的斗篷的话。

就差最后一点了——她一落坐椅上,立刻捻紧绣针,有条不紊缝合最后一排针脚。

就在两人分隔两处,苦思不得其解当头,御史夫人——也就是樊湘芩,大早得知樊康昨晚发生的意外,赶紧搭着白府的马车过来探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