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位高权重的将军府,一边是自个儿捧在手心呵护多年的女儿跟妻子——杜老爷子能想什么办法?苦思两日,就那么刚巧,一天下午,他看见外甥女水清拎了个竹篮从绣坊门口经过,于是有了这李代桃僵,让水清代嫁的法子。

想当然,水清母女听见杜家要求,自是二话不说拒绝,但杜夫人几句话便教水清改变主意。

“看你是要乖乖代嫁,让你娘在我们杜家吃好穿好;还是现在就收拾包袱,滚出去露宿街头?”

水清捻着霞帔上华丽的绣样,脑子不由得浮现出娘亲担忧的表情。

昨晚上舅母拨了时间让水清母女话别。水清一见娘怕迎亲的樊家人发现,还特别换上仆妇衣裳,立刻掉下眼泪。孝顺的水清一心想让娘过好点生活,所以一进杜家,她便卯足了劲学习绣工攒钱,想不到,最后她还是让娘受了委屈。

她也曾要求舅母让娘跟她一块到将军府,没想到舅母却狠斥她妄想。

“你以为你是承谁的福分才能嫁进将军家?带你娘一块上京,要万一被将军府里的人发现你是假的冠梅,我提醒你了,将军要怪罪下来,你娘也绝对逃不过责罚。”

掩在盖头下的嫣红小嘴幽幽一叹,关于将军身受重伤不久人世的传言,下人们碎嘴时从没避过她耳朵。情况真像他们说的倒还好些,水清不怕守什么进门寡,唯独就担心假扮的事被揭穿,拖累了她苦命的娘。

“爹。”她闭目双手合十,诚心祈求。“要是您在天有灵,请您保佑女儿此行顺利,还有娘,您一定要保佑她身体健康安泰,今后女儿不能陪在娘身边,只能有劳您多照顾了。”

舟车劳顿十来天后,大鸣大放的迎亲队伍七、八十人终于穿过城门,朝东城门大街将军府上行去。

将军府外的守门远一眺见亮灿灿的轿顶,立刻点燃喜炮,欢声大嚷:“来了,喜轿来了!”

“大人——”小厮全秀飞快拐进长廊,冲向主子的书斋“忘言阁”,远远就听见他的嚷声。“喜轿来了,大人——”

“知道了。”斜倚在罗汉床上读着兵书的樊康头也不抬。

长年待在边关的樊康有一张黧黑大器的面容。剑眉宽额,一双炯炯眸子透出他坚强不屈的意志。可说来也好笑,传说中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护国勇将,偏偏有一打从娘胎就一路屡战屡败的对手——他已出嫁的胞姊,人唤“御史夫人”的樊湘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