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亲轿子出来啦!”前头有人喊道。
闻声者,无一不伸长了脖子,望着队伍前方,骑在白马上的新郎官。
不过一见权家独子——权傲天冷着一张脸,底下人又窃窃私语了起来。
“权少爷是不是不高兴结这门亲呐?”一名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嘟囔:“大喜之日,也不见他有半点喜色。”
她身旁的汉子接口道:“听说尹家千金长得挺标致,加上昨儿个送上门的四十八样妆奁,权少爷该也不至于不高兴到哪儿——”
年轻妇人瞪眼。“瞧你说的,结亲又不是在做买卖!”
“不然?”汉子嘿嘿直笑。“要是昨儿那四十八样妆奁能进我家门,就算尹家闺女是个麻花脸大脚婆,我也会开开心心迎她进门。”
“瞧你越说越离谱!”年轻妇人啐。
在众人纷乱的私语声中,穿着大红锦袍,胸口结着一颗红采的权傲天依旧面无表情地领在队伍前方。
面容俊秀,肤白浓眉的他,横看竖看,都该是备受姑娘青睐的翩翩佳公子。可说也奇怪,长到这把年纪,二十有五,从没见过哪个媒婆上门说亲。
“古今斋”里的人都知道,一定是他个性的关系。
百年传承的老店“古今斋”和白手起家的“松风斋”走的路数不一样。“古今斋”是权傲天曾爷爷一手创办,座上嘉宾,全都是叫得出名号的皇亲国戚;而“松风斋”的客人,则多偏向文人雅士。也因为这样,权家历代当家,多是手腕灵活、喜兴交往的厉害角色,可没想到竟出了权傲天这一个奇葩。
在权傲天眼里,独独两样东西教他感兴趣,一个是古玩,一个是南纸——两样都是“古今斋”卖的东西。
自家少东这么喜欢自家的营生,照理,伙计应该感到庆幸才对,但详细问一问却不是这样。因为权傲天喜欢的是东西,不是进铺里买卖的人。而且他处事硬,几尽不通情理。比方一方“洮砚”,他若开价三百两,就肯定要收三百两,一分一毫也不减价。
做生意最重关系,熟客上门,减个五十百两在所难免,然后这少赚的五十百两,再从其他生客身上补齐,外边哪家铺子不是这么做的?可权傲天不是,做事一板一眼,有一就说一的他,以多报少的事他不肯做,但以少报多的事他也不会做——这个性说耿直是耿直,却带给“古今斋”伙计不少麻烦。
主顾不能得罪,自家少主更不能得罪——几回下来,伙计们无不盼望权傲天能学学外边那些纨绔子弟,看是要提笼架鸟儿,还是挟花娘出游都成,就是不要那么常进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