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对人的信任不在,充满痛心与猜忌的眼神。
想到造化之弄人,朗叔心里暗叹了声。
黑羽视线从书册上挪开,宽额白皙的眉间,深印着一抹难以言喻的忧伤。
“那姑娘情况怎样?”他问。
朗叔垂头回答:“头有些烧,就怕染了风寒,我先熬了姜汤,你花婶已经喂她喝下了。”
他点点头。“万一情况不对,过来找我,我去帮她看看。”
待在“浸月邸”这二十年,天资聪颖的黑羽读书、按图索骥学会不少技艺,像医术还有他最擅长的篆刻都是。花婶偶有些小病小痛,全靠黑羽的药方医治。
朗叔深吸气,朝地上一跪。“少爷,您罚我吧。”
“罚你什么?”黑羽还是一样冷静。“你救那姑娘是出于一片善心,于理,你没有错。”
“我有错,我犯了我早先做下的决定。”
当初朗叔顾忌靖王会派兵来追,所以当初躲藏至麻丘时,朗叔便先约法三章,吩咐黑羽绝不可出门露面。那时黑羽还小,才七岁,就得忍耐不到外头找人嬉玩的渴望。甚至日后,偶有村人受伤求援,他也坚守不让人进门不与人交谈的约定,只从门缝丢些能止血疗伤的药草出去。
只是不吭一句光丢药的举动,根本没办法让村民理解他心意,更也没人知道该怎么利用那些草药来救命。
是故,村人对“浸月邸”没什么好印象,都说森林大宅是不祥之地,凡人靠近就一定会出问题。以讹传讹,久而久之,“浸月邸”遂成了麻丘一禁忌之地。
朗叔是宅子里唯一会进村里走动的人,这些消息他自然知晓;但他完全没替自家少爷说话,甚至还会加油添醋,让村里人越发讨厌靠近森林,同时他也可以省去与村人交谈接触的机会。但今天,身为保护者的朗叔,却因为一时怜悯,出手救了一个村民打算送给河神的小姑娘。
“为什么是她?”这是黑羽百思不解的一点。
朗叔老脸浮现一抹惭愧。“她让我想起瑾儿,你花婶也这么说,她笑起来的样子,跟瑾儿太像了,简直像同个模子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