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影戏？

一株没见过世面的橘子精，怎么会知道皮影戏？

正纳闷，他低头看向自己。

树根才一露出，便化作一只光裸的脚。

此时正踩结结实实的土地上，棕褐色泥土衬得脚背肤色格外白皙。

这比眼前的景色变化更加令他震惊。

“你可以躲进我的灯里，我带你离开齐物之境。”

那人拿着橘子，在三丈之外对他道。

李无疏看了眼他手里提着的琉璃灯盏，略有犹豫。

灯盏里面已有一簇魂火，像是一只耀眼的金色蝴蝶，安静地栖息在一角。

“你也看到了，这地方什么都没有。不过，你喜欢这里的话，也可以留下。”那个人眼皮轻轻往下一垂，声音陡然变低，“我没法在这里待得太久，但我会常来看你。”

李无疏听他说常来看自己，也就是说，他是要离开的。

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萦绕在心头。

那人望着他道：“如果你想我了，就叫我的名字。我叫阮柒。”

阮柒……

李无疏跟着默念这个名字，心绪翻涌。

他的树下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字，正是“阮柒”这两个字。

就像是有什么人，专门为他留下的落款。

默念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脑海里会响起一句话来——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喊我的名字，心中想要见我，我就会来见你……

*

离开所谓的齐物之境时，李无疏已寻回肩头两枚魂火。

“你打算把我的橘子怎么样？”他在地上用月光写字。

阮柒转了转手心颜色|诱人的橘子：“橘子，当然是吃的。”

吃……

李无疏气急败坏，在地上写了长篇大论谴责他。

阮柒一字不落地看他写完，无动于衷。

后来李无疏看阮柒两手空空，橘子却不知所踪，不知被吃了，还是被藏了起来。

——橘子呢？你竟然真的吃了我的橘子！你知道我几年才能结果吗？

——我的橘子好吃吗？酸的还是甜的？

——你等着，我会报仇的。

“你不是有很多吗？为这一个橘子，你就轻易跟我走了。我竟分辨不清，你究竟是为它，还是为我？”

……

李无疏顿时哑口无言。

找回第二枚魂火之后，李无疏学会了用月光留句，也得以与阮柒对话。

对着阮柒，他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阮柒也一样，从不错过他留下的任何字句，不论那是对阮柒良心的谴责，还是一些毫无意义的感叹。

还有些时候，是李无疏发自真心的感谢。

——谢谢。

阮柒看到他留的字，唇角微弯：“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我们是什么关系？

“……”阮柒脸上的笑意飞快消散，“你……都忘了？”

——有些模模糊糊。依稀记得，我叫你师尊。

“也没错。”

阮柒说着，轻轻用手指擦拭琉璃灯盏，像是在隔着一层壁障抚摸李无疏的灵魂。

他轻声道：“没关系，你会想起来的。”

从那日起，阮柒开始带着他的魂火，踏遍五湖四海。

一人一魂相伴而行。

李无疏不再是孤魂野鬼。阮柒看上去，也比从前少了许多清冷孤寂。

横竖他们要找魂火，就着这个机会相伴游山玩水，倒也不失乐趣。

逢初一十五，阮柒会就地摆摊算卦。

他算卦像撞运，并不如传闻那样十卦九灵。

李无疏估摸着，十卦里边最多有五卦算得准。

每回算错卦，李无疏都火急火燎地帮他收拾烂摊子，硬凑了百卦百灵的虚名来。

李无疏还建议他装瞎子。他说瞎眼的卦师算得更准，至少世人以为如此。

阮柒不愿。因为他怕自己错过李无疏的任何留言。

很快，阮柒便声名远播，一卦难求。连域外的妖族都知道这么个能窥天机的游方术士。

他不再收功德，开始收银钱。美其名曰，补贴家用。

无相宫富甲天下，还需要这仨瓜俩枣补贴吗？

比起这个，李无疏更好奇阮柒为何不收功德改收银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