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句话没说完,就像灯芯耗尽的蜡烛一样,豆大的烛光颤巍巍摇曳几下,忽的熄灭了。
夏烬生楞在那儿,许久没回过神。
他的情绪随着夏清清未说完的那句话被掀起惊天骇浪。
不只是现在这句,就在几天前,夏清清刚发烧时说的那句想吃糖葫芦,都在此刻一并化作利刃,残忍而直接地插进夏烬生的心脏。
也化作一道凌冽的寒风,吹走掩埋在他记忆上的黄沙,暴露出那些深埋在心底、无人知晓的过去。
夏烬生怔怔地看着夏清清,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意识到这具身体沉睡着,灵魂去了哪里。
*
夏烬生昏迷了一天,等他从医院醒来后,已经又是一个晚上了。
他捂着疼到快炸开的头,艰难坐起,一时半会儿意识都还没回笼。
直到夏正声拎着保温桶进来时,他都还是发着懵的状态。
“醒了就吃饭。”
明明是关心的话,但夏正声板着脸一说出来,就有点隐隐要吵起来的意思。
夏烬生终于找回理智,想起父子俩昨天晚上的争执,也想起来在自己最崩溃的时候是夏清清安慰的他。
等等——
夏清清……
夏烬生忽然睁大了眼睛,后知后觉想到个事儿——
夏清清呢?
他不是整晚都和自己待在一起吗?!
夏正声没发觉儿子的异常,只是看他坐在病床上发愣,怎么叫都没反应,忍不住提高音量又吼了一句:“叫你吃饭,光在那儿发呆做什么?”
“我不饿。”
夏烬生说着就要起身,伸手去拔输液的针头。
夏正声见状赶忙阻止,喝道:“你还在输液,拔掉干什么!”
夏烬生没回答,伴随着扯掉针头的动作,手背传来一阵剧痛,但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心里就一个念头:得去找夏清清。
血液顺着夏烬生的手往下滴,将蓝白条纹的被子都染红一大片,夏正声眼里都是血红,又气又心疼,忍不住骂道:“你妈死了你都没这么急过,你现在又是搞哪一出?!”
“用不着你管。”
夏烬生翻身下床,连伤口都没处理,便径直朝病房外走去。
夏正声放下保温桶,几步追上去:“你跟我说清楚,你到底要去干什么!”
他伸手想搭住儿子肩膀,夏烬生却扬手打掉,整个过程连头都没回,一个劲的往前走。
他走得太快,几乎快跑起来了,夏正声居然追不上,在后面喊:“你要去哪儿?给我回来!”
夏烬生在心底冷笑一声,心道当初赶也是你赶我走,现在又要我回来,天底下哪里有这么称心如意的事。
他把夏正声的话当放屁,带着满手的血,也没管路人诧异的眼光,快步走出医院后拦了辆出租车,对师傅说要去一中。
夏清清是在校门口那棵老榆树底下不见的,夏烬生自然也要去那里找他。
只是天色已晚,他到的时候早就放学了,连高三要补课的学生也早走得差不多,只剩几个做值日的落在最后。
夏烬生问了一圈,没人见过他所描述的那个人。
他又去找那两个门外大爷,想着他们从早守到晚,一定见过夏清清。
但出乎意料的是,两位大爷居然都摇头,直说压根没见过。
夏烬生懵了,“这怎么可能呢,我们这段时间经常在花坛底下坐着聊天,你们不应该没见过他啊。”
门卫大爷仍是摇头。
夏烬生于是又想,或许是两位大爷上年纪了,不大记事,所以换了个问法:“那今早凌晨的时候,我晕倒在花坛,这事儿你们知道吗?”
“哦哦哦,你说这事儿啊,这事儿我们知道,120就是我俩给你叫的。”
夏烬生追问:“当时我身边就没有其他人么?”
“没有。”
“指定没人啊,就你一个。”
夏烬生眼见实在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说完谢谢后便失落的离开了学校。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不断疑惑着夏清清究竟去了哪里。
他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都整夜陪着,按理来说不可能半路离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