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星也坠落 穆穆良朝 10934 字 2024-12-16

裴致礼揽着他的肩膀,语气冷淡地对他的亲人道:“虽然晚了一年,但还是要和大家介绍一下,这是郁启明。”

——在裴致礼十八岁的成人晚宴上,只有香槟酒和水晶灯,没有所谓的主人公。

裴致礼拒绝作为小丑出席晚宴,他在花房的角落慢吞吞地抽完了一支烟,然后对郁启明说:“你早来了一天。”

【你早来了一天。】

【虽然晚了一年。】

这是郁启明。

——“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选择的那一个,郁启明。”

* * *

裴致礼的十八岁生日理应当在第二天,然而没有人知道裴召南女士是因为什么缘故把所有的一切提前准备,在本不该是裴致礼生日的那一天晚上,堂皇地拿他作借口,办出了一场盛大隆重的晚宴。

裴致礼的愤怒压抑在平静的外表下,他的抗争过于体面,以至于对于他的母亲来说,只要在第二天晚上让助理给他送上一个生日蛋糕,就已经足以抹平一切。

郁启明一个不尴不尬的外人,被那个看上去脾气不太好的少爷摁在了他的房间里,强迫着唱完了一首完整的生日快乐歌。

郁启明十五年的人生经验让他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反抗无能,只能声音紧绷飞速唱完了歌。

这一头的郁启明敷衍地唱完了歌,那一头的裴致礼却还在耐心颇佳地一根一根点蜡烛。

六寸的小蛋糕上插满了蜡烛,挤得上面铺陈的水果都要往下掉。

郁启明虽然没有仔细数,但他怀疑数量远超18根。

郁启明唱完歌就闭上了嘴巴预备当哑巴,裴致礼却在又点了两根蜡烛之后抬眼对郁启明说:“不继续吗?还有英文版的呢?”

郁启明盘腿坐在地板上,放弃了当哑巴的念头,直接开口,语气认真地反问裴致礼:“那如果我唱完英文版你还没点完蜡烛,是不是还要我唱个法文版的呢?”

裴致礼的脸颊被蜡烛的火光照出一小块红晕,他晃了晃手里的打火机,清冷的嗓音拖曳出一股懒洋洋的腔调,他说:“哦,那倒不用。我讨厌法语。”

裴致礼的兄长在他十八岁成人晚宴结束的当晚就迫不及待与友人乘坐私人飞机回了巴黎,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隔着电话的:“裴致礼,你躲哪儿了?我找你半天——算了来不及了,我和傅清和赶飞机。礼物在我房间里,你记得自己进去拿,提前祝你生日快乐,走了,拜拜。”

所以,显而易见的,裴致礼是因为一个人,从而厌烦一座城,进而厌烦一门语言。

裴致礼说:“我听到法语就头疼。换德语吧,你会吗?”

“……。”郁启明:“不会。”

“那我教你?”

郁启明客气地拒绝了:“谢谢,不用了,我没时间。”

被拒绝了的裴致礼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微微翘起嘴角,像是觉得很有意思地盯着郁启明看了一会儿,然后又开口催促他:“那就唱英文的,唱啊。”

郁启明只觉得此时此刻的场面有一种他不能理解的荒诞。

总之,最后英文版的生日快乐歌还是唱了。

唱了两遍。

裴致礼的蜡烛点满了一整个蛋糕,郁启明一边干巴巴地唱歌,一边想,裴致礼看上去不是想点蜡烛,而是想烧了这个蛋糕。

蜡烛火焰烧到郁启明的脸都有点发烫,坐在对面的裴致礼却恍若未觉,表情漠然地盯着那些火烛。

火烛跳跃在他的眼珠,仿若一场暗火在平静的深海底处燃烧。

裴致礼直到郁启明唱完了两首歌才移动眼眸,看向郁启明。

他问他:“你有什么愿望?”

他眼珠子的火焰还在燃烧,却若无所觉一样语气平静地问他有什么愿望。

郁启明想,他能有什么愿望?

发家致富吧。

郁启明脑子了转了一圈,又挺坦然地给自己加了个:珠玉在侧。

当然了,发家致富也好,珠玉在侧也罢,郁启明脑子有坑才说出口。

他说的是:“这是你的生日。”

所以也是你的愿望。

虽然生日许愿什么,听上去实在是太有少女心了一点,十五岁的郁早早都已经做不出来这种事。

可显然眼前的这一位小少爷把所有一切“童话”都当了真。

他伸出手撑着下颌,偏着脸看着郁启明:“是我的生日,但愿望送你了。”

“……好的,谢谢。”

十分珍贵的“礼物”,郁启明想,他估计只能拿自己的生日愿望来还了。

火焰在蛋糕上面充分燃烧,郁启明一心一意许下发家致富,珠玉在侧的心愿,然后和裴致礼一起吹蜡烛。

火焰越吹越大,郁启明问裴致礼:“真的不用拿盆水吗?”浇了干脆。

裴致礼在那一头像是被此时此刻的场景逗笑了,他弯着眼睛说:“没事,再试试。”

试试就逝世。

那一个晚上,裴宅的灭火警报响彻大宅。

郁启明终究还是没能吃上裴致礼十八岁的生日蛋糕。

凌晨一点十五分,裴致礼拖着心虚的郁启明一起在一家没有打烊的海鲜面馆里吃了一碗八十八块人民币的海鲜面——郁启明付的钱。

郁启明的离去的火车在第二天的中午十点。

告别之前,郁启明捂着自己的钱袋,满眼困倦有气无力地对裴致礼说:“再见。”

应该不会再见。

然而裴致礼却在日光底下笑了一下。

他说:“再见。”

第二年盛夏,果然又再见。

郁启明浑浑噩噩地被裴致礼推到了会客厅的中央,在众人意味不明的目光之下,郁启明心态十分积极地往好处想,行了,至少这一次裴家人应该是把他的名字给记住了,不会再喊他“致礼邀请来的那个小朋友了”。

裴致礼十九岁的生日比起去年的那一场晚宴相比几乎可以称得上寒酸,三层的生日蛋糕上寥寥草草点了两根蜡烛,一个写着1,一个写着9,比起去年那一整把蜡烛来说,它们显得过份伶仃又寥落。

晚餐时,裴时雪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凑到裴致礼的身边,用肩膀顶了顶裴致礼的肩膀,用嘲笑的口吻埋汰他说:“今年不多插两根蜡烛吗?”

显然他清楚知道去年裴致礼和郁启明到底做了什么蠢事。

而裴致礼语气平淡,回了句:“不了,留着插湳風你的蛋糕上。”

裴时雪眯着眼睛笑了两声,然后转过身,朝着郁启明举了举他手里的红酒杯:“郁启明,对吧,不亏是我们家裴致礼一眼相中的小美人,去年我竟然没留心多看两眼。我记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