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启明平静道:“我们是和平分手,我没必要做到这样的地步。”
“……没必要做到这样的地步。”对方意味不明地低声喃喃“你该不会还想说,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吧?哈,朋友。”
破锣嗓子粗糙得像是刚刚摩擦过砂砾纸,像是在笑,又像是情绪控制不住,所以笑里也带着哭腔:
“可是郁启明,我这辈子都没想跟你做朋友,你说,我该怎么办?”
……做朋友。
郁启明伸出手,轻轻摁住额头。
一些细密却隐约可查的疼痛从他的头骨开始蔓延,细密的,针扎似的疼。
他努力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抿了抿嘴,才道:“花你拿回去,不要为难花店的工作人员,你知道的,我已经不适合收这些东西了。”
对方像是有些费劲地在喘着气,同时也在努力按捺情绪:“我知道你不会收,我也没想你会收下,没事儿,丢垃圾桶就行,随你处置。”
“……行,那没什么事,我挂了。”郁启明不想多说,预备直接挂断电话。
然而话落的一瞬,对方瞬间提高声音,沙哑的喉咙破音:“怎么没事儿?郁启明,我知道我嗓子难听,但也没那么伤你耳朵吧?多说两句怎么了,你就迫不及待要挂,我这两天不都没烦你吗?!我做得还不够好吗!”
郁启明沉默着望着窗外,没有说话。
“不都听你的了吗?怎么的送个花你就发脾气了呢?是,我知道你生气,我承认了,我承认我就是故意的,就要往你办公室送,我就送给别人看了,怎么了?”
破锣嗓子喊到最后几乎都发不出声音,只有最后一句怎么了带着细细的哭腔,是真就快难受到不行了,委屈到不行了的样子。
光明正大、理所当然地委屈着。
有恃无恐、毫无顾忌地难受着。
忍了两天就忍不住了,非要给别人看到。
“我没生气。”郁启明想了想,又对他说:“乔丰年,再给自己多一点的时间,会过去的,也会习惯的。”
“郁启明,你可真理智,你真的不会难受的对吗?这些年对你来说就是狗屁!就是他妈的,狗屁!是不是!是不是!”
“……所以,你让我接电话,想告诉我的就是这一些?”
郁启明不自觉地用力捏住手机,手指泛出青白。
“好的,我听到了,现在可以挂了吗?”
听筒里的人在颤抖地呼吸。
“再见。”
“——那个送花的,男的,是姜时颐的男朋友,他们在一起两三年了,圈子里都知道,姜时颐很喜欢他,没打算分手。”
他低着嗓子哑声重复:“他们没打算分手。”
“姜时颐是个女的,他爸看不起她,在外面养了一个私生子,姜时颐为了能拿到她爷爷留下的东西,才提的订婚。”
“最多就两年,郁启明,真的,就两年。”
“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你这一些,上次见面,我想跟你说的、也是这些。是,对你不公平,天底下没有谁非要等谁的道理,我知道,我知道不公平,可我就是忍不住,想求你再等等,就两年——”
“——宝贝儿,你再等一等我,行不行?”
两年是什么?
两个三百六十五而已。
两年当然不算久。
他还年轻的时候,就跟乔丰年不清不楚地耗过两年。
那两年真的不久,回想过去,就是倏忽一晃眼的事儿。
只是时间的尘埃累计堆叠,重重地压到了郁启明的身上。
他有点累了。
他只是有点累了。
这一个电话到了最终的末尾,郁启明依旧无甚可说,于是只好泛泛讲一句:“再见,乔丰年。”
“不——”对方还要说话,郁启明直接挂断了手机。
手机挂断之后,话筒里响起一阵空切的忙音,很快乔丰年又尝试着打过来,郁启明很有耐心地摁断了一次,又摁断了一次。
一直到摁断第十一个电话,乔丰年像是终于意识到了郁启明的坚决,他停止了。
郁启明握着手机在原地站立了两分钟调整了一下表情,转过身的时候,他毫无防备,于是透过玻璃窗,和站在门外的裴致礼目光对视上了。
郁启明脚步一顿,走过去打开会议室的门。
空气里的鲜花香气袭来,郁启明伸手抵了抵鼻子,把手机递还给了送花的男孩儿,对他说:“花放着吧,我自己处理,麻烦你了。”
男孩儿眨了眨眼,忙把签收单拿出来:“好的,那麻烦您在这儿签个字。”
郁启明拿了过来,潦草签了一个姓氏,然后把单子还给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