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遇汶又特意强调一句:“不高兴,不喜欢。”
景霖呼出一气,无奈妥协道:“我知道了。”
沈遇汶已经明确的表态了。
他本想伸出双手,去尝试着安慰沈遇汶。但他偏过视线,看见林珏。
要伸出的手还是没能伸出。
沈遇汶吸了吸鼻子,提出道:“景大人,你没有别的安慰我的话了吗?”
景霖:……
“我记得以前我也安慰过你的,景大人你可以学学我。景大人那么聪明,学东西肯定很快的。”沈遇汶垂头道,“我好久没听过景大人的声音了。”
要是宋云舟在这的话,估计会狗急跳墙。
幸亏沈遇汶早就把宋云舟支走了。
景霖表情复杂,他在想自己上一句是有多伤人。
很伤人吗?
“沈大人。”景霖斟酌用词,略带几丝犹豫,道,“这三年来,你这个丞相当得很好。不止我,很多人都说你们两个做的很好。”
沈遇汶喃喃道:“是吗?那可是太好了……”
景霖松下一口气,他眼睛眨了眨,恍惚间,他不由自主地问道,“嗯,你曾经的凌云傲志,实现了多少?”他顿了顿,接道:“有失必有得,有得必有失,福祸相依。你的付出,你的失去,是有回报的。”
“有的。”沈遇汶于心不忍地答道,“京城的百姓,今年死的比前年少……但还不够,我很难挽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阻止,每当我去和陛下劝时,他总是不听我的;我去找其他人商量举措,他们总是不信我的方法。景大人是十八岁当上丞相的,那时候也是这般吗?”
闻言,景霖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关于他的十八岁。
孤立无援,算东算西,广调暗桩,暗卫扎府。
可能他比沈遇汶遇到的要难些?那时候想杀他的人可不少,隔两日就一堆。他可折腾了好久才平定。
如今大淮也累了,那些官员暗地里的事也少了很多。
可是,这怎么能够比较呢?
“不能比的。”景霖纠正沈遇汶,“时代不一样,各有各的难处。”
沈遇汶又抹了一把鼻子。
寺庙的钟又敲响了一次。
显得那么庄严。
然而私下行径又是何般难以言齿。
景霖望向铜钟被敲响的地方。微风描上了他的眉眼,浅浅扫去了一层看不清道不明的薄雾。
他眼睫颤了颤,说道:“原本你们是想斩决宋云舟的是么。”
林珏愣得僵在原地,他看了眼沈遇汶,然后谨慎地点头:“凡民间暴乱,扰乱秩序,图谋不轨者,要斩——这是大淮律法里明文规定的。”
景霖赞同地点点头,颇为不解道:“按理来说,宋云舟和我如今的决定是与律法截然相反的。你们能这么想是正确的。”他把目光投向沈遇汶,问出他刚露面时就提出的疑惑,“但沈大人,将我视作你所谓的‘真知’,是否与你的治国理念背道而驰。”
“你不该把人想得太过美好,尤其是我这种……”景霖顿了一下,浅浅一笑,“恨不得早就把那狗皇帝杀了的‘奸臣’。”
听此一句,沈遇汶猛地抬起头来,哭红的眼里尽是震惊,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头,立马反应过来景霖所说的话。
“你是说……”沈遇汶倒吸一口凉气,所有怀疑的点此时完美串上线,他问道,“你很早就想篡位了?!”
从景霖平淡如水波澜不惊的神情里,沈遇汶读懂了一切,他倒退几步,两手捏住耳朵,缓缓地蹲到地上。
没蹲好,直接跌坐在地上了。
沈遇汶平时也是个爱干净的,但此刻也顾不得地上有多脏了——或者他就没意识到自己是坐在地上的。
沈遇汶满目惊讶。
春猎一事,太常寺安排的,但景霖同样参与其中。景霖是敲定结果和推动事情的主使人。
科举一事,沈遇汶原以为那题目是陛下所出,但经三年磋磨,他已经对此有所疑惑:凭陛下的脑子,是怎么想出这种题目的?而那时候,几乎殿试的全部流程都由景霖一手操办,殿试那日,也是景霖在旁监考。景霖才是想让朝中大换血之人。
甚至于更细节的,沈遇汶还未入仕时所发生的。百官弹劾致使景霖江南休沐一事。
昌王是从哪里越狱的?江南。
景霖去的是哪里?江南。
那年年初时哪间牢狱突然走水,死人大半?江南。
——还正是昌王所待的牢狱。
那个检举付老九及商贾走私一事的草民吴小六呢?怎会在检举之后就销声匿迹了?
是景霖让昌王越的狱。
一瞬间,沈遇汶心如明镜。
景霖早就想杀了陛下了。
连继位者都找好了。
若不是宋云舟出手制止,他们淮国早就改天换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