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要走,顾南,留在我身边。”

房门吱呀一声,护士进来了。

顾南赶紧站起,紧张到手脚没处安放:“那个哥哥,护工明天才来,我现在去酒店给你拿衣服,晚饭你想吃什么我一起带过来。”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顾西洲扭头对护士用英文说,“麻烦带他去检查一下身体。”

除了脚趾头冻肿了,顾南身上其实没有任何伤痕,但顾西洲很坚持,他不得不跟着护士去做检查。

拿着报告回到病房,顾西洲才准许他离开。

开着巴博斯先去酒店,又回家换衣服带东西,中途还给保险公司打了电话,接着绕道去餐厅买了两份难吃的中餐,折返回病房,速度快到顾西洲都惊诧。

顾南提着大包小包,长长舒了口气:“你住的酒店房间里面有好多烟,我都给你扔掉了,还有几个打火机也扔掉了,从今天开始你的手不能动就刚好把烟戒掉吧。衣服我给你带了全套,毛衣裤子袜子还有......内裤,饭可能不太好吃,但是你也要吃一点。”

“好了哥哥。”拖过椅子一屁股坐下,他说,“现在我们开始吃饭吧。”

顾西洲问:“打火机也扔了?”

有个打火机挺贵的,86万。

为了表决心,不清楚价钱的顾南点点头:“嗯。”

顾西洲无所谓:“好,那就戒吧。”

顾南摘掉保温盒,第一次给别人喂饭,他不知道顾西洲的手还是可以活动的,而且医生建议多活动。

但顾西洲装得很像,时不时就皱起眉头。

当然现在他还能装,两个小时后麻药过去,他就用不着装了……

钻心疼痛让两只手的每个毛孔都泛起剧烈的灼烧感,就像涂满了辣椒油那般。

这是正常现象,顾南不知道该如何缓解顾西洲的疼痛,他给顾西洲擦拭完脸颊,就埋头凑到顾西洲手上,不停往上面吹气。

这根本不顶事,顾西洲让他到病床来,顾南脱掉鞋子爬上床。

两人紧紧依偎到半夜,顾西洲自己坐起来,顾南也跟着一起。

明恋的病房里,顾西洲气息急促地问:“顾南,我能不能抽支烟?”

看着他额头细密的汗珠,顾南鼻腔涌起一股酸楚,明白顾西洲肯定是疼得受不了了,毫不迟疑地点点头。

顾西洲喘了下:“之前穿的外套里面有。”

顾南赶紧找出来,又扶起顾西洲到窗台,给顾西洲点燃。

尼古丁的确能够舒缓神经,也能缓解那么一丢丢的疼痛。

顾南陪着他抽了好几支,顾西洲自己去刷牙。

天亮时分噩梦来临,因为双手部分组织坏死,顾西洲需要戴特殊的握力指套进行康复训练。

这个东西底层是柔软贴肤的皮革,但每根指套上都有引导握力器械的金属,手背上缠着数根可收缩的橡胶绷带。

当护士带着这个东西进来,顾西洲一眼瞧见,下一秒便主动说:“顾南,你去里间休息,这里留护工就行。”

顾南不明白,但照做。

一小时后他出来,发现顾西洲大汗淋漓地躺在病床上,整个人都泛着一股刚刚经历过巨大痛苦的苍白。

顾南蓦地明白,原来康复训练这么痛苦。

他小心翼翼靠近病床,这下连碰都不敢碰顾西洲。

他装作毫不知情,顾西洲转过脸:“我还想抽烟,可以吗?”

别说是烟,就是顾西洲现在要抽鞭炮顾南都会去买。

印象里的顾西洲永远不动声色,顾南从没见过他痛得这般呼吸难抑,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大约他的自责太明显,顾西洲没去抽烟,下床半蹲在他面前,试探地问:“怎么了。”

顾南侧过身体,“对不起,我以后......”

以后怎样谁都不知道,这次下山翻车只是意外。

“顾南。”顾西洲低低叫他名字。

顾南抬眼看他,小声哼哼:“嗯?”

“从前我学业有成,后来掌管集团,再后来解决顾政希他们。”顾西洲轻声细语,“这些事让我取得了巨大的成就感。”

“但这些成就感远远比不上我在雪地里找到你那一秒。”

“听到你还有呼吸,摸到你脸颊还有温度,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那么慌乱还能把车开得那么稳,那么慌乱还记得住我手机密码,知道给医院打电话。”

“我找到你的那一刻,我甚至都没想到应该提前联系医院。”

“你很冷静,你很聪明。”

“不要自责,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手伤跟你没关系,如果你待在山上没有下来,我也会被困在哪里,也是你救了我。”

“无论你有没有下山,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一遍遍地找你,直到找到你为止。”

“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在胜过一切。”

“我心甘情愿为你做任何事情,你只需要静静坐在这里就好。”

“如果有些地方让你不舒服,你要告诉我,我会不断纠正自己。”

“当然你也要听话,比如现在我让你不要哭了。”

“就不哭了,好不好?”

顾西洲这样剖白,顾南哭得更厉害,抓住顾西洲的肩膀,将额头抵上顾西洲的额头,在细腻的温热中轻轻辗转。

带着浓重鼻音,姗姗来迟地说。

“哥哥,我只跟你好,别人都不要。”

顾西洲微笑着闭上眼睛,从心尖肺腑呼出灼热绵长的气息,“谢谢你选我。”

“谢谢你,顾南。”

——这一刻爱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