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少顷,两扇雕刻着圣母玛利亚的桃木门轰然打开,年迈的父亲推着坐在轮椅上、身穿婚纱的女孩。

热烈的掌声排山倒海袭来,所有宾客起立欢迎。

沿途的小花童们将鲜花高高抛洒在空中,打着旋儿轻飘飘地落下,温柔地落在女孩洁白的头纱上。

她画着明艳的妆容,哪怕瘦骨嶙峋也是全场最美的人。

入场,交换位置。

掌声再起。

神父流畅地念完婚礼词,抬起老花镜后面的浑浊眼睛,问出那句永世流传的话语。

“你是否愿意。”

当肯定的回答落地,他们将结为夫妻,新娘也将在明天接受安乐。

原来爱是这样,顾南恍然惊觉。

经得起不同,经得起差错。

更经得起生死。

从前的他看得太片面了。

哪有天生契合的爱侣?哪有从一始终的恩爱齐眉?

正是这世间的争吵、磨合、别离堆砌出一段又一段故事。

大家用各自不同的方式,摸爬滚打、千疮百孔地去爱。

大家都在跌跌撞撞走向自己喜爱的人,这个路途中,犯错、做错再正常不过。

在某些时刻爱其实都不太重要,就像这场婚礼,有人注定要消亡,就会诞生比爱更高阶的东西。

——因爱而生的勇气。

Edward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在最美丽的时机迎娶了他最爱的人。

人有一万八千相,爱有千千万万面。

剥去光鲜亮丽的皮囊,露出最本质的彼此,谁都不是完美的。

认清彼此的不完美,接受彼此的不完美,包容彼此的不完美。

这样就很好了。

顾南从教堂出去,认真想,或许自己也应该拥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将教堂里的祝福和欢声笑语抛在脑后,他一路跑回房间收拾行李包。

有好多话想跟顾西洲讲,顾西洲也在等他。

现在的顾西洲变得踌躇小心,如果顾西洲不敢迈出这一步,他来迈好了。

想到这里,顾南很开心很开心,如释重负地感觉充斥着全身各处,喜悦激动的心情想快点告诉顾西洲。

乘坐电梯来到大厅,他提着行李包没注意,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小朋友。

“抱歉抱歉。”这个挪威语说得挺顺溜的。

小朋友拉着他不让他走,顾南不明所以,问道:“怎么啦?”

小朋友看看办理入住方向,顾南也看过去,应该是他的妈妈。

顾南没明白,又问了一遍。

小朋友严肃地指指圣诞树,意思是想要最高处的拐杖糖。

顾南失笑,“你妈妈不让你吃吧?“

笑死,怎么有这么老城又别扭的小孩儿呀。

小朋友再扯扯他的衣袖,没摘就提前说:“谢谢。”

顾南觉得顾西洲小时候可能就是这样有趣的小孩,垫脚摘下那根大大的拐杖糖,偷偷摸摸塞小朋友手里,摸摸他的头,“圣诞快乐,小宝宝。”

刚迈脚,衣袖仍然被扯住。

只见小朋友在够得到的范围里,扯下一个金灿灿的小铃铛,“merry Christmas。”

还要秀英文呢?顾南俯身接过:“thanks。”然后回到车上。

天空阴霾低沉,沿着微弱的路灯下山,顾南开得更小心,也有点急。

俯瞰来看,莫里斯的盘山雪路上,只有他这一盏车灯。

只不过他在朝着等他的哥哥前行,这听起来很浪漫。

他与顾西洲的背上有悖德的枷锁,弟弟哥哥听起来也有血缘的脉络。

这些都不重要,顾屹为也变得……不重要。

天空渐渐下起大雪,顾南弯着嘴角驶进下坡的密林,奇怪的是,车子似乎不受控制起来。

哪怕轻踩刹车,车子还是保持原有的速度下滑。

在这过程中,顾南甚至清晰地听到防滑链压碎冰壳的清脆响声。

他很冷静地处理,保持三秒一踩,奈何太滑了,方向盘都不受控制了。

这种情况下不能胡乱搬动,只是运气不佳,道路上的冰雪并不会长得平整。

一个小小凸起就能让车子自己拐动着倾斜,几秒内就失控侧翻,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顾南找不到任何可以应对的办法,直到车子砰地一声撞上路边大树……

雪屑化作雪幕唰唰往下砸,转瞬将车子全部盖住。

少顷,雪堆中伸出一只细瘦的手。

“咳咳咳咳咳......”顾南从天窗里爬出,站在路边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因为系着安全带,侧翻那瞬他一直被紧紧扣在驾驶位上,连皮毛都没擦破。

只是现在该怎么办?

急急拍掉身上的雪,顾南望望后方,又看看前方。

天空不停飘落的雪花将他冻了个哆嗦。

车子肯定没办法再开了,现在的位置是半山腰,上山和下山的路一样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