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降下,顾屹为眼眶通红地望来,“刚刚我看到了。”
他赶了一夜的车,看见了整件事情的起因经过。
这次老天爷安排他先找到顾南,给他了两次先机,他不仅粗心错过,还卑鄙地隐瞒。
看到顾西洲现在这般痛苦,看到顾南为了顾西洲这般痛苦。
顾屹为倏地明白,其实无论有没有顾西洲顾南都不会跟他在一起,不然顾南为什么会走呢?
顾南离家的这三年,他也是让顾南痛苦的根源,他是推手也是帮凶。
“西洲,那些事情你自己去做吧。”车子里,顾屹为释然般地微笑,“抱歉,很多次我故意挑起事端,对不起。”
话音落,他毫不犹豫启动车子远离。
当车子驶进马路与左边车道汇车时,顾屹为正式与顾南错过。
他看到了顾南,顾南却没有看到他。
或许从一开始,顾南就没有看到他。
顾屹为了然一笑,缓缓摇头,眼角也缓缓滑出一滴热泪。
只是好遗憾啊......
可是该心甘啦......
每对爱侣都会走一条路,或是通往幸福的康庄大道,或是曲折纠缠的弯路,只是携手并进的人从始至终不是自己罢了。
顾屹为想明白了,也放下了,望着后视镜,轻声道:“小南,再见。”
冥冥之中,顾南并未发现自己已经与顾屹为睽违已久地见了一面,他收拾好所有情绪着急忙慌赶到酒店,立刻投身工作当中。
忙碌的工作自动让人摒除杂念,从中午到晚上摆好所有鲜花,他才停下歇息。
只是他不打算回家,如果顾西洲反悔怎么办?
他真的不会再把自己关起来吗?哥呢?哥在哪里?顾西洲为什么瘦了那么多?
这些杂乱的念头在脑子里嗡嗡乱飞,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婚礼。
这对郎才女貌的新人在众多宾客祝福下,手挽着手踏上已经有些发黄的草坪,婚纱裙摆拂动两侧鲜花,在神父的见证下结为夫妻,在亲朋好友的鼓掌中互相亲吻。
顾南站在人群最末端,也在内心说着小小声的祝福。
时间过得这样快,婚礼结束他该回家了。
踌躇、犹豫、忐忑、畏惧。
将车远远停在街道尽头,顾南像小偷那样靠近房屋。
视线里,药膏盒还摆在铁门上。
四周不见顾西洲的踪影,顾西洲真的走了吗?
他左顾右盼,打开小铁门。
奇怪,小灯泡不是坏了么?怎么又自动好了?
刚走到院子,隔壁Alice开门跑了过来,劈里啪啦倒豆子似的将顾屹为和顾西洲找来的事说了遍。
顾南又惊恐地左顾右盼。
“kaleb,你还好吗?”Alice有些担忧。
“他们是我哥哥。”顾南支支吾吾地解释,“他们是双胞胎。”
Alice问:“你没有危险对吧?你的精神状态......”
不太好描述。
顾南左顾右盼,频繁张望:“没、关系……谢谢。”
他的挪威语其实还不太流畅,只能进行简单的交流。
见状,Alice不再多问,“需要帮助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顾南再度回望身后街道,“没事,我很好。”
两人就此别过,回到屋中顾南疑神疑鬼打开每个房间找了一遍,确认没有顾西洲才放心。
简单吃过饭,到了晚上果然下雨了。
秋雨一阵阵敲打着窗户,顾南透过蜿蜒的水迹朝外看。
那盏不再频闪的小灯将门前院内小小一隅照亮,附近没有可疑车辆,更没有顾西洲。
只是辗转难眠。
待到深夜,他爬起来,穿着单薄睡衣顶着冰凉雨水悄悄跑出去。
铁门上的药膏盒都被临透了,纸壳软塌塌黏在一起。
这盒药应该被人随身带在身上很长时间。
纸壳边角不仅磨得分层,连上面的字眼也氧化褪色。
返回屋内,顾南冻得直哆嗦,坐在沙发上拿出其中一张,悄悄贴在手腕上。
药效没有褪却,凉沁沁地很舒服。
疲惫绷紧了两天的神经终于松弛,顾南裹紧被子睡去,醒来第一时间仍是看窗外。
——各个方向都没有顾西洲。
顾西洲走了,顾西洲放过他了。
顾南深深吐息,焦躁不安的情绪一点点消散,打算给自己找点事干转移注意力。
冬天快来了,需要准备冬肥材料。
蔷薇科植物是需要吃肉的,所以他出门去港口买鱼。
豪克兰小镇傍海而建,每天都会有渔民捕获鲜鱼售卖,挪威人不吃鱼头鱼尾,这些废料刚好重做冬肥。
下过雨的码头尤其阴冷,上午十点天空终于有点太阳。
商贩提着一筐筐活蹦乱跳的鱼,不停地宰杀。
顾南戴着防风帽,淌过充满鱼腥味儿的小坑,来到其中某个商贩摊前。
老板是个中年男子,笑着问:“又来给花儿买吃的吗。”
“是的。”顾南看着琳琅满目的鱼,“最近生意好吗。”
“感谢上次祝福,入冬大丰收狠狠赚了一笔。”老板一边说,一边弯腰把脚底那盆鱼头鱼尾倒进袋子,“这些都送你,请kaleb以后多用东方魔法。”
这样轻松的对话好像回到从前的生活,顾南在这一秒忘记顾西洲来过的事实。
之前他开玩笑对老板说妈祖会保佑你平安出海,没想到被老板理解成东方魔法。
他坚持要给钱,但老板就是不收,推拉间还送了他两只面包蟹。
道谢后,顾南提着袋子去逛了圈,发现没什么可买的,开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