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身后叫唤,梁皓转过身,只见俞心岚绕过秸秆堆朝这边走来。她摸摸梁湛的头,面向梁皓。
“阿哥。”
“你这是……要回去了?”
“嗯,吃饱了。明天送二娘的时候我再来。”
心岚没有继续往前走,又叫了梁湛一声。梁湛满脸茫然,他显然已经不认识这位堂姨了。
“好久不见啊。”她说。
“是啊,有两个年头了。”
“工作室还顺利吗?”
梁皓摇头,“关门大吉了。”
心岚有些诧异,这一瞬间,他们对视了一眼。她的着装和发型都和那时相差无几,不过脸上有了些许疲倦。
“真可惜。”
“其实也没什么,每一行都有它合适的土壤,当初偏偏不信邪,想试试看。”
“嗯,可能人也一样吧。”
梁皓体会她话里的含义,默默点了点头。“你呢?”
“还行。”
“没见钟浦过来,是怕你爸生气?”
心岚笑着摇头,刘海被晃得垂落到额前。“离婚了。”
“啊?”
“你可别说出去。”心岚探过脸来用气声说,“我谁也没说,让我爸知道了就麻烦了。”
“怎么就离婚了?”
“他有别的女人。”
俞心岚说,就在婚后第四个月的某天,她看到钟浦手机上亮起陌生的号码,钟浦没接就挂断了。电话马上又打进来,钟浦又挂断,如此来回五了六次。他脸色发青,拿起手机去阳台。等他回来,心岚问怎么回事,他垂着头沉默了半分钟,然后就坦白了。
“他们一直有联系,那个女人认识他比我还早。”
“之前他来这里被灌醉的时候……”
“对,那时候他们关系正好着呢。”心岚仰着脑袋,像在寻找星座,“很奇怪,我也搞不懂,可能他想跟我结婚是真的,但我能感觉出来,他的心思在别人身上。”
梁皓一时间觉得很懊恼。“我真是太自以为是了,早知道……”
“哪有什么‘早知道’呀,要说有,也应该是我‘早知道’才对。”
“你身在其中,有些事看不明白很正常,我是个局外人,却做了多余的事情。”
“不是的。钟浦找小姐这件事是被冤枉的,你看穿了,你是在好心帮他,对吗?一点也不多余。就这件事情来说,跟钟浦有没有别的女人是不相干的。”心岚转回头朝灵堂的方向看,随后说,“我就知道你会想多,连你也这么想的话,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梁皓点了点头,但并没有释然。
俞庆荣和俞耀宗执意要拆散他们,是不是早就发现钟浦这个年轻人不值得托付呢?他们的见识受环境所限,但毕竟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的眼光或许有种历练下的直觉。
“再说,我现在挺好的,我也不后悔。至少我知道我要留在上海不是因为钟浦,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自己。”
晚风吹来,路旁的树叶沙沙作响。等树叶静下来,才发觉一直有蟋蟀的叫声。
梁湛越走越远,梁皓喊他回来,他的裤腿上尽是泥巴。心岚替他掸了掸,等他再次走远一些,她说:“阿哥,他们说二娘痴呆了,是真的吗?”
“嗯。”
“那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怎么说的?”
心岚眼珠动了动,像是没料到梁皓会反问。“他们说……二娘自己跳鱼塘里了。”
“应该是这样的,我没看到。”
“那有人看到吗?”
“我不知道。”
消防员把敏芳捞上来送去医院。医生摸摸敏芳的手指,说死了有两个小时,那时候十一点半了。幼贞回来是九点,敏芳大概是等到她回家再悄悄出门的。夜晚九点的革马村悄无声息,但是鱼塘离主人家有半里地,听不到落水声。
派出所来人检查过鱼塘周围,没有明显的失足拖痕,他们判断敏芳主动跳入的可能性更大。
“她觉得会拖累我们吧——也不一定。”梁皓把白天不断问自己所得到的答案说出来,“她等着有一天能松口气,可是发现自己脑子不清楚了,以后的日子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