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长久地看着赵楠,她的动作越娴熟,我越是感到无助。不知为何,我想起了金齐山的女助理。当时并不觉得她脂粉气重,此刻和赵楠一对比,女助理的形象变得满是风尘味。
大殿里还有不少香客,他们绕着佛像漫步,轮流跪在蒲团上磕头。我注意到蒲团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香资盒,上面写着“莹光天使慈善基金会”。我从钱包里找出百元纸钞,想了想,又换成五十元。刚跨出一步,胳臂就被陈舜死死按住。
“你干什么啊?只剩七百五了!”他用气声朝我吼,好像哮喘发作,“你以为这点钱可以帮多大忙?这个慈善会靠的是金齐山自己的钱。”
见他面目狰狞的样子,我只好把钱收起来,这么大手大脚,我身上不止八百块的事实就要暴露了。
陈舜和小希必然事先就知道赵楠的情况,才进来打探的。我问陈舜,是不是要采访她。
“等她办完事再说吧。”
采访赵楠并不在原本的日程上,陈舜起先认为采访金齐山就够了。金齐山也明确表示,让赵楠面对镜头回忆女儿的点滴,太过残忍,她可能无法承受。
等待的时间里,身旁走来一个僧袍青年,手里捧着签筒,抖出声响,问小希要不要算卦。
小希低头看签筒,表现出饶有兴味的样子,却问道:“这些人都是从填埋场过来的吗?”
“啊,大部分都是,也有附近镇上的叫花子。”僧袍青年戴圆框眼镜,头发三七分,衣摆下露出雪白的帆布鞋,“你们是第一次过来吧,头一卦很灵的。”
“真了不起啊,是个大善人。”小希望向赵楠。
“那是,不过一般人也没这个能力。”他用签筒指了指三层楼高的佛像,“修缮款都是她们慈善会赞助的。她来布施之前,这儿没什么香火。还有学校,她也捐了不少钱。”
“她经常来吗?”
“每个礼拜两次。哎美女,为自己,也为赵女士的孩子,祈个福吧,我给你优惠。”
“有优惠呀?不过……我看了黄历,今天不宜占卜。”小希面朝佛像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不管对方说什么都无动于衷。
僧袍青年磨了磨牙,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陈舜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赵楠,到了十点左右,眼看队伍还剩七八个人,他走向赵楠,双手呈上名片。赵楠没有马上接过去,她朝身侧点点头,把手里的活交给助手。
三个陌生人在大殿里游荡了这么久,她可能已经心中有数了。
我们跟她走到大殿角落,赵楠用指尖拈住名片一边。手背让蒸汽润湿了,沿着皮肤纹理泛出细絮般的光。
“你们……已经找我丈夫谈过了吧?”
“是的,是的。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嗯——想听听你的讲述。”
赵楠垂眼看着脚边的地面,旋即抬头说:“我讲的,也不会更详细。而且,我不太习惯面对镜头,不好意思……你们如果想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找警察是最合适的,我可以帮你们联络。”
“我们已经跟汪队长和罗警官聊过了,就在昨天。”陈舜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温柔,“同一件事,不同的人说,会传递给我不同的感受。我想了解的不单单是事情的经过,还有对其他人的影响。而你是金莹的母亲,是离她最近的人……”
赵楠显得很为难,视线投向布施台,她眨眼的速度极其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