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了顿饭工夫,唐洋觉得大有蹊跷,但若说欺身近前一观究竟,却也没这副胆子,可如若便这样被吓住,乃至绕道旁行,这脸面上也实在过不去。他沉吟有顷,摸出一把铁莲子道:“百劫贼尼,不声不响地搞什么玄虚,且接暗青子吧。”
百劫师太暗叹大限已至,苦于恰在运功的紧要关口,全身上下不敢稍动分毫,惟恐乱了气息流转。唐洋的暗器功夫她是久闻其名的,若在平时,何曾放在眼中,现今可是虎落平原,龙搁浅滩了,竟尔受侮群小,令竖子成名,心中委实不甘,却又毫无办法。
唐洋挥手欲发暗器,辛然拦住道:“唐兄,且勿鲁莽须防其有诈,不如先用毒水对付她,她纵然武功通玄,也不能把毒水反击回来。”
唐洋一听,正中心怀,他倒真怕百劫师太把暗器反击回来,当下把暗器放入囊中,唤来几名手持金光闪闪的喷筒的教众。
几人缓缓逼近百劫师太五十步左右,见她仍如老僧入定般,均满头雾水,摸不着头脑。唐洋手一举,喝道:“放。”
放字甫出,即听嗤嗤破空声响,唐洋紧盯着百劫师太的动向,忽听声响不对,接着噗通噗通几声响,几名手持喷筒的教众仆地而亡,毒水一滴也未发出。
唐洋怒道:“何人暗施诡计?”
从山谷上跃下两人,哈哈笑道:“小子,你家两位爷爷到了。”
唐洋一看,居然是华山二老岳霖和高思诚,二老跃下后,双刀一舞,齐攻唐洋,唐洋焉敢与他二人过招,忙不迭窜回去。
高思诚拾起一个喷筒,嘻嘻笑道:“师哥,江湖传闻这东西最为歹毒,不知是真是假?”
岳霖冷冷道:“你拿这些魔崽子试试不就知道了。”
高思诚一拍脑门道:“对,还是师哥聪明,我怎么就想不起来。”他拿着喷筒向五行旗冲去,岳霖也拾起一支,与之并肩而驰。
锐金旗一阵乱箭射出,二老双刀舞动,水泄不通,密集如雨的箭只纷纷落地。二老眨眼间驰至近前,手按机关,登时毒水四溅喷出。五行旗中人焉能不知此物厉害,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四下逃命。
叵耐人多拥挤,边上的人侥幸避开,中间的人有不少被毒水射中,登时翻滚在地,惨嚎不止。
这毒水最为歹毒,只消身上溅上一滴,即刻蚀皮烂肉,随毒水逐渐扩散,直至全身化成一滩血水方休,再无物可解。
华山二老见此惨象,也不意此物歹毒如是之甚,一时竟尔怔住了。
唐洋喝道:“不要乱。他们喷筒毒水有限,咱们也用毒水招呼。”
华山二老吃他一喝,如梦方醒,一按机关,果然再无毒水射出,眼见前面正有几人持喷筒对着自己,登时魂飞天外,将喷筒向前一掷,击倒两人,回身疾逃。
岳霖一把挟起百劫师太,一跃上了山谷。他已是近八旬的老人,自不顾忌什么男女之嫌。
五行旗于后紧紧追赶,华山二老慌不择路,只拣林木茂密处钻,瞥眼瞧见一个山洞,也无暇细思,向山洞钻去。
岳霖处事仔细,临进洞前,抖手打出几枚告急信号,这些烟火乃特制而成,岳霖手劲既足,射得极高,烟花于空中炸开,久久不散。
他们甫钻入洞内,五行旗已随踪追至,刚到洞口,里面蓦然打出几十枚碎石,五行旗教众不防,被打翻了十几个,便无人再敢靠近洞口。
唐洋怒道:“毒水招呼。”
凡名洪水旗教众举起喷筒,向洞内喷去,须臾,五六筒毒水射尽。
唐洋道:“华山两个老儿,滋味如何?”
高思诚在里面洋洋道:“魔崽子,这点鬼技俩就能吓住你家爷爷吗?”
唐洋惊诧莫名,按说这五六筒毒水射入,这三人绝无幸理,怎会夷然无事?
辛然道:“或许洞内有转角,他们藏在后面,毒水射不到,待我用火来试试,不怕他们不成烤猪。”
高思诚骂道:“魔崽子,是汉子便与你家爷爷真刀实枪干上一场,净弄这些鬼把戏算什么好汉行径。”
辛然不理不睬,手一挥,十几名教众手持黑黝黝喷筒,向洞内喷射石油,旋即射入火箭,顿时洞口火光暴起。
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洞内寂然无声,唐洋辛然等俱感匪夷所思,若说烧不到他们,绝无是理,可怎会连叫声都没有。
唐洋蓦然道:“糟糕,或许此洞另有出口,被他们溜掉了。”
辛然也觉此言有理,待石油燃尽,火势熄灭,吩咐两名教众道:“进去看看,查一下他们何处溜走的。”
两名教众接令进入洞中,良久不见回转,亦无动静传来,直如石沉大海,杳无消息。
辛然感到事情不对头;道:“这几人一定还在洞内,两名弟兄怕是遭遇不测了。”
唐洋皱眉道:“这两件法宝都制不住他们,再进去也是枉然,徒折人手,他们既还在洞内,必然只有这一个洞口。咱们在此守着便是,困也要困死他们。”
※※※
且说华山二老与百劫师太一钻入洞内,只觉黑黝黝一片,走不上百余步,高思诚“哎哟”一声,头撞在洞壁上。
岳霖晃亮火折子,四下一望,不禁连珠价叫苦不迭。
此洞甚浅,方圆不过百步上下,洞中一股霉臭气味,令人作呕。寻遍了四处,也没寻到别的出路。
岳霖苦笑道:“师弟,此番咱们可成瓮中之鳖了。”
洞外步声橐橐,五行旗已然封住洞口。若以武功而论,唐洋、辛然之辈焉能瞧在二老眼中,但洪水旗的毒水歹毒无比,二老说什么也不敢以身相试。
高思诚怒吼一声,抓起两把碎石掷了出去,登时打倒十几人,虽于于事无补,却也令五行旗众不敢走近洞口。
待听得唐洋命人放毒水,二老均心中发凉,情知此番万难避过。
百劫师太忽然开口道:“上面。”
岳霖向上一望,果见沿穴左壁有一块突出的巨岩,堪堪可以藏身,心中大喜,扶着百劫师太一跃而上,高思诚更怕毒水,一见有藏身之处,早已捷足先登。
百劫师太此刻运功逼毒已毕,只是未收功便被岳霖挟起逃走,一路颠簸,体内真气收束不住,经脉不免稍有损伤,是以体力仍虚弱之至。
上得岩来,她便闭目调息,将散走冲窜的内气以定力镇注,缓缓收回丹田气海。有华山二老护驾,她也可心无旁骛,专意于调息运功了。
五行旗一阵毒水、烈火猛攻,但三人所坐岩石距地面几丈高,是以毒水、烈火虽猛,却也伤不到他们毫毛。
许久,两名烈火旗教众入洞搜寻,二老各自抠下一块石头,同时出手,砸在这两名教众的天灵盖上,登时了账。
五行旗虽不敢再入内搜寻,二老却也不敢冲出,双方僵持住,专看哪一方耐力不足。华山二老于洞内无饮无食,自难作长住久安之计,还是五行旗占了上风。
过不多时,百劫稍觉好了许多,这期间她虽不敢分心旁骛,但周遭事情还是了然于胸,开口道:“多谢两位前辈援手。”
高思诚笑道:“谢倒不必,不过师太何以放弃掌门,孤身入险?”
百劫摇摇头,黯然不语,似有极重心事压在心头。
高思诚倒也识趣,见她如此,也不再问下去。
百劫叹道:“都是为了贫尼,令两位前辈陷身绝地,待贫尼先杀将出去,将这群魔崽子引开。”
高思诚摆手不迭道:“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师太如此说便是小觑我们兄弟了。各派听说师太独身涉险,都择武功最佳的人从四面增援,我们已发出求援信号,过不了多时,便会有援兵到来。”
百劫长叹一声,也不再坚执己见。果然应了高思诚的话,过不多时,便听洞外人声鼎沸。五行旗教众嚷道:“又有人上山了。”
岳霖三人精神一振,只消外面有人援手,自己等从洞内杀出,五行旗腹背受敌,毒水又有限,自不难将之驱散。
又听有人道:“是杨左使和周姑娘来了。”
岳霖一听,复又心向下沉落,五行旗已然难以对付,再加上杨逍和周芷若,便没有毒水,自己三人也难逃出去。
唐洋向杨逍禀报道:“左使,华山两个老儿和峨嵋百劫贼尼被我们困入洞里了。”
杨逍闻言,掀髯大笑道:“好,众位兄弟辛苦了。咱们将这三人擒下,便可令段子羽乖乖退回中原。”
高思诚不忿,骂道:“杨逍老儿,你有何本事,敢大言将我们生擒。你们若不仗着那几支毒水,爷爷们早将你们杀得落花流水了。”
杨逍微微一笑,道:“高老儿,人都说你憨直,却也用起激将法了。本使且受你一激,你们出来,只消以武功打败我等,任你等随意走脱。”
高思诚等的便是这句话,杨逍虽算不上仁人君子,但说过的话却绝不反悔,与其在洞内束手待毙,何如出去真刀实枪地拼上一场,胜算虽不大,却总有希望。
岳霖也不禁为师弟喝采,他平日嘻笑顽皮,浑如不通世事,可每每关键时刻脑袋大是灵光,能发出奇想。
三人鱼贯而出洞口,杨逍既言明比武较胜负,便不会暗下毒手。何况杨逍人多势众,更不愿失信。
高思诚一竖拇指道:“杨老儿,你还算条好汉,今日如何了断,你划出道儿来吧。”
杨逍笑道:“主随客便,随你们划道儿,莫让外人说我们明教以强凌弱。”
百劫道:“好,我与你们教主夫人一战还未了断,这头一阵就由我俩比试比试吧。”
岳霖听她中气似乎不足,又见她面色苍白,显是运功逼毒,失血过多,忙道:“师太,周女侠是何等高人,岂能和负伤之人交手过招。我们兄弟向来是秤不离砣,杨左使,你们随便出人,咱们三场定输赢,我们兄弟接着便是。”
杨逍心中冷笑,何用三场,我一人便能将你们打翻在地,方欲下场。百劫掣剑道:“张夫人,你我之事终须个了断,你不至不敢下场吧?”
周芷若凝神看她半晌,苦笑道:“你这是何苦来哉?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有几分香火情,一定要同室相煎吗?”
百劫师太冷然无语,脚下缓缓踏着先天八卦方位,调匀气血,提摄功力。
周芷若知此战绝难避免,只得解下长鞭,飘身入场。
百劫师太正踏在巽位,脚下一飘,已然踏至乾位,手中剑嗤的一声,直刺周芷若咽喉。周芷若闪身避过,长鞭如蛇,迳点百劫师太腕上内关穴。
百劫扣指弹去,运起弹指神通的功夫,恰恰将鞭弹将出去,斜身一跨,已至震位,反手一剑,刺向周芷若右肩“肩贞”穴。
周芷若“咦”道:“这不是峨嵋剑法。”她对峨嵋剑法烂熟于胸,先入为主,以为百劫所使必是峨嵋剑法。
不想百劫师太忽然改用桃花岛绝学“玉箫剑法”,周芷若猝然之下,竟尔未能避过,总算仗着身法奇速,诡异莫测,连闪几闪,右肩被划破一道寸许深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