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子羽冷冷道:“他们居然还敢露相。”站起身高声道:“是辛旗史吗?故人相逢,何必装神弄鬼,大大方方现身吧。”
磷光霎时间熄灭,周遭复又漆黑一团,段子羽虽是夜眼,暗中视物不啻白昼,但四下望去,真连个鬼影子都不见。
段子羽正自纳罕,左侧磷光又起,旋即右侧也有磷光闪烁,磷光闪烁中黑影幢幢,却只在数十米外逡巡游走,并不近前。
段子羽疑窦丛生,不解何故,向司徒明月述说所见到的异状。
司徒明月失声道:“小心地下。”
话音未了,净思惊叫一声,段子羽瞥眼一望,一双筋骨暴突的手正扣住净思脚踝骨,向沙下拉去。段子羽无暇细思,随指发出六脉神剑,变起仓促,六剑齐发,嗤嗤声响后,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静谧的夜空。
段子羽迅即扑上,左手箕张,插入柔软的沙中,又是一声惨叫,沙下那人被九阴白骨爪抓个正着,头骨碎裂。段子羽随手拉出,向左侧磷光闪烁处打去。
司徒明月掣出长剑,向沙地微微起伏处乱刺,她瞬息间刺出十余剑,不时传出几声惨叫,剑上鲜红,滴血不止。
忽听喀喇一声,司徒明月剑刃崩折,沙下蓦地里涌出十余面精钢盾牌,盾牌后乱箭齐发,司徒明月猝然拔身而起,一式“鹤冲九天”直拔起两丈多高,堪堪避开密集如雨的乱箭。
乱箭甫过,一篷暗器于空中炸开,段子羽登时心骇若死,怒吼道:“唐洋,好贼子。”奋身而起,一掌隔空向暗器击去,霎时罡气如涛,将暗器击飞,司徒明月也唬得花容失色,唐洋的暗器多喂剧毒,见血封喉,只消有一枚刺入体内,便难免香消玉殒。她尚未练到段子羽那等百毒不侵,水火无伤的境界。
唐洋于远处见自己以最快手法发出的“孔雀开屏”未奏肤功,喟然长叹,情知如若此举能击毙司徒明月,段子羽必然魂飞魄散,他功力虽高,亦可伺隙下手。不料他劈空掌力亦如是威猛,后发先至,将暗器震开,此等功力实可谓旷古绝今,心中不禁大生惧意。
段子羽震开暗器,于空中一把抓住司徒明月之手,心里立时笃定,这两只手只消握在一处,便可打遍天下无抗手,少林寺心禅堂七老尚且在二人联手下败绩,遑论别人。
二人如两朵云般冉冉下落,净思正为这猝然之变震呆,背后刀风又起,段子羽大喝道:“后面,小心!”
他运足功力一喝,净思蓦然憬醒,持刀人却吃这一喝震得脑中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舞,心烦欲呕,刀于半途失去方位,劲力亦衰,慢了许多。
净思回身扣指一弹,运起“弹指神通”功夫,恰恰弹在刀背上,铮的一声,将一柄厚背鬼头刀弹上半空,食指倏出,发出“一阳指”,指力飒然击入那人眉间“祖窍穴”上,那人砰的一声,倒地而亡。
段子羽喝道:“好,好,弹指神通。”疾落至净思身旁。
净思娇笑道:“还是『一阳指』管用,可惜我学得不到家。”
十几人手持盾牌缓缓逼上,唐洋在后面高声道:“段子羽,你武功高强,单打独斗我们不是对手,莫怪我们以多力胜。”
段子羽冷笑道:“多就能胜吗?只怕未必。唐旗使,五行旗不是我的对手,要叫阵也只有张教主够资格,你还是撤走为好,免得多伤人命。”
唐洋忿声道:“五行旗死在你手上的还少了吗?我倒要看看凭你一人之力如何挑了我们五行旗。”
段子羽望着黑夜中熠熠发亮的盾牌,拔出倚天剑递与净思道:“用这个招呼他们。”他与司徒明月倏然欺身近前,双掌齐出,击在两面盾牌上,只听得“轰隆”“喀喇”之声,持盾人禁不住这二人神力,手臂寸寸断折,盾牌反向砸向持盾人,百多斤的精钢盾牌登时将人砸成肉饼。
净思不甘示弱,挥剑而上,一剑横砍,倚天剑锋锐无匹,将几寸厚的盾牌从中剖开,如切豆腐般,连同持盾人也截为两半。
这十几名手持盾牌的人均是巨木旗中臂力雄健之人,平日两人便可抬起一根千斤重的巨木,以之撞击城门,只因巨木过于笨重,才改为特大号的盾牌应敌。不想仍抵不住段子羽二人的神力,更难当倚天剑之锋。
段子羽二人飘迅如飞,刹那间拍中十面盾牌,这十人每人手中均持短矛或单刀,都不及出招,便被反震而回的盾牌打成肉饼。
净思年齿虽稚,武功却颇得百劫师太真传,又得段子羽以一阳指为之打通小周天,武功精进,再加倚天剑所向披靡,片刻间也斩杀了三名持盾的好手。
唐洋本指望这十几名好手能将段子羽三人困在一处,便可大施烈火、毒水之技,但旋踵间十几人尸横沙滩,血染黄沙,心中栗栗生危,一纵身跃退回去。
烈火旗掌使辛然一声令下,登时旗下十几人手持喷筒,向三人站立处喷溅石油。段子羽悚然一惊,一手拉住司徒明月,一手拉住净思,低喝道:“起。”登时如三条影子般急掠上高高的沙丘。
身后“轰”的一声,几枚火箭射处,烈火熊熊,将周遭数十米照得白昼相似。唐洋抖手打出一逢暗器,又是以最快手法打出的暗器绝技“孔雀开屏”。
净思倚天剑急舞如风,将三人护得水泄不通,但听得叮叮当当一阵清脆声响,暗青子全吸附在倚天剑上。唐洋此举旨在既乱敌手脚,又发号施令,收一举两得之利。顿时,旗下弟兄手待金光闪闪的喷筒,飞奔至沙丘下向段子羽三人喷射可蚀骨化石的毒水。
段子羽不敢稍有怠慢,两手一拉二女,向上冲起,冲至两丈高处,蓦然将上冲力化为横力,平平向前飞出,火光中,三人衣袂飘扬,如三头大鸟,于空中一掠而过,直滑出二十余丈,方始落下。
明教诸人无不看得瞠目结舌,想不到世上居然会有这等轻功,半晌才不自禁喝采叫好。段子羽三人一落地,五行旗教众早已远远趋避,聚在一处,锐金旗一阵强弓硬弩稳住阵脚,洪水旗殿后,迅即撤走。
段子羽对洪水旗的毒水着实忌惮三分,又想不出破解之法,只得眼睁睁看着他们飘然远引。
五行旗虽撤走,三人仍不敢稍有疏虞,直坐至天亮才继续上路。
三人连行两日,既未遇到明教人袭击,亦未寻到百劫师太,这一日已来至昆仑山麓。仰望绵亘千里的昆仑山脉,三人均不由得大增戒心,此处已属明教腹心之地,距总坛大光明顶只有数百里之遥,随时都会与明教中人发生激战。
司徒明月皱眉道:“段郎,咱们是否应该等少天师与真姐他们会合,再向前行?”
段子羽道:“大哥他们脚程不下于我们,不会落在我们后面,或许他们已从别路深入了,咱们岂可在此傻等,还是迳向前寻,如路上遇不到,便在大光明顶下候着。”
司徒明月苦笑道:“大光明顶下怕是早有人候着咱们了,只怕不是真姐他们。”
段子羽听出她弦外之音,但更急于找到百劫师太,遂执意前行,司徒明月拗不过他,也只得带路前往。昆仑山脚下却是一片绿洲,野草丛生,树木郁郁葱葱行出不远,便能听到淙淙的流水声。从大漠血战中来至此处,恍如置身仙境一般。
午牌时分,三人来至一处农舍。段子羽这几日始终以干粮果腹,口中早已淡出鸟来,一见有人家,惊喜不已,便欲到农舍买下几只鸡,一瓮酒,以快口腹。
司徒明月愀然不乐,道:“这附近人多崇信明尊,我们以后只有清泉可饮,野果可食,外人的东西万万吃不得。”
段子羽不信道:“我们只说是过路人,魔教中人虽邪,也未必会见人便下毒手吧。况且即便他们下毒,我又何惧哉。”
司徒明月道:“你当然不怕,可净思妹子未必也百毒不侵。此时双方已是生死之决,他们不下手则已,下手便会不留余地。万一净思妹子有个闪失,咱们如何向师太交代。”
段子羽心下凛然,只得作罢。
净思悄声道:“我年纪小,不会有人对我起戒心的。待我前去讨些食物,不会有事的。”
段子羽雄心复起,朗声道:“如被几个小小农舍吓住,还去大光明顶作甚,且瞧瞧他们有何手段。”大步向农舍走去。
推开柴扉,一对农夫农妇正在院内忙着活计,见这三人进来,大为惊诧。
段子羽笑道:“大哥大嫂,我等是去大光明顶的,路途无处打尖,欲在府上买些酒肉,烦请二位作顿酒饭。”说罢掏出一锭大银,向二人递去。
农夫农妇见了这锭大银,登时两眼放光,小户人家几曾见过这等锭银,农妇还待说些什么,农夫早一把接将过来,笑道:“三位请屋里坐,小的马上去打酒买肉。”农妇虽连使眼色,农夫只是一味地不理不顾。
段子羽微微一笑,便去屋内坐地。虽是小户人家,拾夺得颇为洁净,墙上挂有几张兽皮,看来那农夫还是个猎户。
须臾,那农夫已旋风般转回来,抱着一坛酒,肩上挂着獐鼠野兔,不知是从何处弄来的。不多时,几种野味已做好,摆满一桌,段子羽拍开那瓮酒,虽非上等佳酿,倒也清冽醇正,于此处已属难能可贵。
段子羽先将酒与每样菜肴品过一遍,确信无毒,才叫二女动箸。
酒香、肉香熏人欲醉,净思虽是百劫弟子,但峨嵋派中不乏俗家弟子,净思又未落发,对酒肉禁忌并不严。三人举杯欢饮,夹肉大嚼,不多时酒肉已去了大半。
忽听门外人声杂沓,片刻间已将小屋围住,一人高声道:“兀那三个小贼,快快出来受死。”
段子羽推窗一望,但见几十人手持弓箭、钢叉、鬼头刀等,中有一人面貌狞恶,手执一柄八卦紫金刀,正高声叫嚷。
段子羽心中气恼,眼见这些人不过是些村夫村妇,纵然臂力强健些,与武林高手究有霄壤之别,便与五行旗下骁悍的教众也迥然不同。对付这些人倒有手足无措之感。
司徒明月笑道:“如何?在这里你只消一露相,随时都会有这种事发生,尽是些愚夫愚妇,杀之不武,不杀却也不行。”
眼见这些人,一阵躁动,大有杀将进来的势头,段子羽顿感惶窘无着,情知这些人崇信明尊如神,虽技艺浅薄之至,却个个悍不畏死,而对这些人大下辣手怎么说也过意不去。
司徒明月笑道:“怎么样,我帮你个忙吧。”
段子羽大喜道:“好姐姐,你真有办法打发走这些人?”
司徒明月嫣然一笑,百媚俱生,段子羽虽在尴尬处境,亦不禁有些意乱神迷。
司徒明月整整衣裳,走了出去,从袖中摸出一面火焰令牌,向那些人叱道:“你们是什么人,在此啰嗦。”
为首那人一见火焰令牌,立时合什加额,拜在地上,惶恐道:“属下不知上使降临,唐突勿罪。”
司徒明月笑道:“不知者不罪,我等出外公干,现今方归,大家散去吧。”
众人闻言各自散去,那为首的手持八卦紫金刀的人躬身道:“上使从外面回来,听说中原武林各派要来攻打总坛,不知情形如何?”
司徒明月道:“妖魔小丑,何足挂齿。”她忽然想起百劫师太来,又问道:“你们可见过一个中年尼姑打此路过?”
那人登时涨红了脸,道:“岂止见过,还被她打伤了好几人,那妖尼真真可恶。”
司徒明月心中暗喜,问道:“是何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