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英雄大会九阴功

段子羽行至圆觉身旁,喝道:“大师好金刚掌。”

圆觉心中一凛,冷冷道:“段掌门好轻功。”

两人凝视片刻,段子羽飘然身退,坐回椅子上。众人这才放心,这二人若是交上手,武林大会就更加热闹了。

武当四侠心中诧异,他怎么不替昆仑出头了?段子羽若非那晚巧听詹春和苏习之的一番对话,现今真要与少林寺打个落花流水,不亦乐乎。

接下去便有一些小门派解决纠纷,不过是你伤了我的弟兄,我劫了你的镖银,由武当四侠出面调停,不少人便化干戈为玉帛了,间或有小打小闹的,但少林、昆仑这般大战法没发生。不知不觉已至正午,众人暂时休会,各进午餐去了。

段子羽走出内堂,史青也跟了出来。段子羽笑道:“你还敢到处乱走,小心范遥再把你捉了去。”

史青笑道:“他被你们打得半死不活的,还能来捉我。昆仑派个个死样活气的,看着叫人心里不痛快。”

段子羽以指刮脸羞她道:“瞧你方才哭的那样,这会儿说起风话来。”

史青羞怒,随手一掌打出,段子羽斜身避开,笑道:“这里人多,闹不得的。”

史青嗔道:“本小姐不怕,这回非打着你不可。”一招“亢龙有悔”直击而出,竟是动上真章。

段子羽飘身闪避,史青左一掌“见龙在田”,右一掌“神龙摆尾”,一套降龙十八掌也打得有板有眼,大见功力。

段子羽若欲远逃,自是易事。一见左右无人,索性逗着她玩。史青蓦地使出一招“利涉大川”,段子羽身形腾起,史青气不过,陡然又是一招“利见大人”,段子羽急使“千斤坠”坠回地面。

宋远桥恰恰走过,哈哈笑道:“史姑娘,你和段掌门有过节,怎么上午不在大会上说,老朽为你主持公道。”

段子羽羞红过耳,一愣神间被史青一掌打在肩上,趔趄两步。

宋远桥竖指道:“真是虎门将女,能将段掌门打得如此周章狼狈的,天下可没几人。”

史青虽一招得手,却震得手掌麻木,隐隐生痛,听宋远桥调侃,大是羞涩,忸怩之态可掬。

宋远桥大笑离去,他迟暮晚年,最喜见小儿辈嘻笑打闹的乐趣,对武林中的凶杀殴斗厌恶殊甚。

史青跌足嗔道:“都怪你,没来由地让人家看笑话。”

段子羽苦笑道:“这倒奇了,饶是我挨了一掌,还得落满身不是,下午的武林大会上,我讲将出来,让大家评评理。”

史青急怒道:“你敢!”一回想自己也笑了,这等事段子羽怎会向外人宣讲。

一人嘻嘻道:“什么事我们掌门不敢?”

二人一听便知是高思诚,果见二老向他走来,到得近前,高思诚又道:“史姑娘,我们掌门只有一桩事不敢,你可知道?”

史青见他郑重无比,好奇道:“什么事?”

高思诚笑道:“就是打老婆不敢。”

史青霎时羞惭无地,赧颜彻耳,啐道:“为老不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跺跺脚飞进内堂去了。

岳霖气得虚踹他一脚,笑骂道:“你是专会坏掌门的好事,小心将来遭报应。”

段子羽与二老回至房中,见四下无人,方道:“我那日见了少林寺的罗汉大阵,委实精妙绝伦,天衣无缝,又闻武当派有一『真武七截阵』,虽未见识过,但既是张三丰真人所创,想来不会较罗汉阵稍逊,昆仑『正两仪剑法』和『反两仪刀法』功理相同,功法相背,恰是相辅相成,如有四位功力相等的高手使出,便是一四人剑阵,生克变化,繁富无穷,也不输于少林、武当的剑阵,亦可作为镇派之宝。”

二老听罢,击掌称绝,细思这四人剑阵、双刀、双剑、双双合璧,宛似一人,这阵式的威力实是骇人,对段子羽的奇思妙想倾服无已。当下二老即去找詹春计议,即时回抵华山,两派弟子交换绝艺,切磋共进。詹春自是欣喜逾恒,一诺无辞,率弟子随二老回华山去了。

武当四侠和史红百还真怕她在大会上继续闹事,与少林再起冲突,实难调解。不知段子羽用了什么法将之哄走,既感惊奇,又去了一块心病,对段子羽隐生敬意,实不知这少年掌门究竟有多大神通。

午后,大会继续进行,忽有执事弟子报,有天师教人硬闯总舵,非要见段掌门不可,丐帮弟子拦之不住,被他伤了几人,抢上来了。圆觉喝道:“这还了得,天师教分明不把我们看在眼里,罗汉僧听令。”

三十六名罗汉僧登时越众而出,圆觉道:“将来人擒上山来,由宋大侠、史帮主处置。”三十六人领令便行。

段子羽喝道:“且慢。”这三十六名罗汉僧除方丈之外,天王老子的话也不听,对段子羽的话自是置若罔闻。

段子羽森然道:“大师若不下令停止,在下可要出手了。”眼中电光暴射,脸上紫气陡盛,便欲跃出伤人。

宋远桥沉声道:“方丈三思。”

圆觉见宋远桥发话,才喝道:“罗汉僧撤回。”他心恼段子羽上次大闹少林寺,上午又在自己手下救出詹春,大损少林颜面,便欲以罗汉阵杀杀他的锐气。有范遥的殷鉴不远,他实不愿单挑段子羽。但见武当四侠和史红石帮主面色均有不善,何况罗汉阵能否困住段子羽那如鬼似魅的身法、凌厉刚猛的武功,也并无十成把握,思忖再三,收回成命。

说话间,史红石已传令下去,让来人上山,毋得阻截。

须臾,山下抢上一人,段子羽一看,原来是三清观主──为欧阳九守墓的孙碧云。但见他满头大汗,神色惶急,显是有大事发生。段子羽一见,蓦然间心弦颤抖,手足俱软,连自己也不知怕个什么。

孙碧云抢身近前,从怀中取出一束纸帛,双手捧过顶,道:“段公子,教主亲笔法函,请段公子收下。”

段子羽心略安稳,接过打开一看,骇然欲绝。乃是张正常亲笔所书,言说自己推算,当在来年元月十五日寿元终了,极思在大行前再见他一面。嘱他火速赶去,迟将不及。

段子羽两手微颤,这等推算人禄命之术他自是不信,但既是张正常所云,又岂能以常情待之,是深信不疑。

众人见他神色大变,无不诧异。眼见他昨夜与韦一笑、范遥这等强敌对阵时,犹镇定如常、裕然处之,不知这天师教主的法函中说些什么,大家虽疑窦丛生,却谁也不能启齿相问,心中隐隐然都觉得必有一大阴谋。

史青却是另一想法:“必是天师教那小妖女的情书,哪里是什么教主的法函。”醋海翻波,也是难过之极。

段子羽哪有闲暇去猜测各人的心思,不遑停留,拱手一礼道:“段某有十万火急之事,就此告辞。”

圆觉冷冷道:“张教主又给段掌门什么差事了?”

段子羽一怒,隐忍道:“改日再领教大师的功夫。”与孙碧云匆匆而去。

段子羽和孙碧云一下君山,快舟渡过洞庭湖,在岳阳城中选了两匹健马,策马狂奔。

段子羽问道:“孙道长,久闻贵教精于占卜测命之术,难道真的能将人的生死推算出来吗?”

孙碧云见他忽然郑而重之地问这个怪题,不明何意,沉吟道:“本派历代天师无不精于此道,究竟精深到何种程度,小老道不知,也不敢乱说。段掌门何出此问?”

段子羽摇头不答,孙碧云笑道:“其实小道也会上几手,平日里蒙人还是满在行的,现下给段掌门相上一相。段掌门额际隐现红光,那是红鸾星动,旬月内便有大喜临门。”

段子羽一笑,也不好叱之为“胡说八道”,蓦然动起神功,脸上紫光暴射,道:“你再相上一相。”

孙碧云讶然失色,道:“紫光横绽,乃主凶器,咱们令夜要遇强敌。段掌门,早晚不争这一晚,咱们还是寻家客栈歇上一宿吧。”

段子羽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在客栈中就太平无事吗?”心里暗笑不止,对孙碧云的相术大是鄙薄。

孙碧云在紫光暴射的刹那间,隐隐见到天边的刀光血气,乃主不祥之兆。不禁有些胆怯,惟恐路上出了闪失,天师面前可交不了差,见子羽神色之间大是不信,情知劝不动他,也惟愿自己占术失灵,心中总是惴惴不安。

两人用过饭后,夜色已深,朦胧的月光下,两匹马风驰电射一般。

行出二三里许,前面路上蓦然现出两人,高声喝道:“有正经生意做,不相干的朋友绕路行吧,免伤了和气。”

段子羽知道这是两派争斗时在外围设的哨,以免外人干扰,黑道、绿林道也常用此伎。

孙碧云喝道:“哪条线上的朋友,报个字号来。”

那人高声道:“日月普照,明火独尊。”其时明教势力已随元末义军渗透中原,非止拘限于西域一隅。朱元璋登基后,虽竭力扑杀,但明教不过转入暗里,平日不过是平庸小民,号令一到,则聚起为帮。

段子羽夹马便行,喝道:“识相的让路吧。”

那两人举刀砍至,段子羽蓦然从马上跃起,两柄刀走了空,段子羽身形疾下,倏出两爪,将两人头盖洞穿,立时毙命。

孙碧云见了,也不由得心下凛然,策马近前道:“段掌门,咱们急于赶路,还是莫趟这场浑水吧。”

段子羽冷喝道:“岂容魔教在眼皮子底下横行,孙道长若是心怯,在此等我片刻。”

孙碧云心下暗道:“我怕个甚?不过是怕把你这宝贝伤着了。”也不好多说,二人策马又行。

须臾,又有几人出道遮拦,段子羽二话不说,出爪便抓,月光下如鬼似魅,飘忽闪动,这几人都是小角色,顷刻间即被尽数抓毙,惨叫之声传出老远。

但见离此不远是一处山坳,那面火光隐隐,喝叱打斗之声甚急。却听一人高声道:“百劫老贼尼,峨嵋派的日子到了,快快降了吧。武林各派都在君山开他娘的狗熊大会,没人来救你们了。”接着传来两声惨叫声,不知是哪方人受伤毙命。

段子羽闻听被困的乃是峨嵋派,登时心急如焚,飞身直掠过去,喝道:“华山派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