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子羽不自觉中替他解了围,圆觉却不领情,心中益增恼怒,冷冷道:“段先生是考较贫僧的功夫吗?”
段子羽笑道:“不敢。大师武功精深,却也毋须以此绝技震唬众人,难道贵寺宝地便不是说理的地方吗?”
达摩堂首座圆音虎地站起,喝道:“你们又是讲理来的吗,干脆划出道来,少林寺接着就是,一群江湖匪类,本寺何惧之有。”
段子羽面上紫气大盛,卡的一声掣出长剑,遥指圆音道:“你且站将出来,待我这江湖匪类斗斗你这有道高僧。”
圆音自知失言,他是指“神拳门”、“巫江帮”这类三教九流,龙蛇混杂的江湖帮会,确也不为过,不防把华山、昆仑捎带上了,但势成骑虎,也不甘示弱,手中禅杖一挺,便欲越众而出。
俞莲舟忙走至场中,笑道:“段掌门息怒,圆音大师一时激怒,失了常态,绝非存心藐视贵派。”他与圆觉、圆音等人过往较密,是以出言明责圆音,也不怕他恼怒。
却听一人娇笑道:“俞掌门,少林乃名门正派,咱们都是江湖匪类,你又何必出头。”声音娇糯如少女。
大家闻声一看,不知何时百劫师太偕净思到来。见她脸上笑意大盛,艳如桃花,却无人敢再多瞧一眼。百劫师太素有“笑面阎罗”之称,这副神态恰是她杀机最盛之时,惟恐一个眼色不对,当场便有身首异处之祸,是以纷纷瞧着地面,倒似乎这土地上有奇花异卉一般。
圆音也是心凉半截,情知这位佛门同道较诸自己可要辣手百倍,嗫嚅道:“师太,贫僧可不是说您。”言下大有惧意,适才的豪勇也消失泰半。
圆觉站起,合什道:“不知师太佛驾莅临,有失远迎。”
百劫笑道:“说笑了,江湖匪类岂敢当大和尚远迎。”她最喜段子羽,一听圆音对之出言不逊,立起杀机,较诸得罪自己尤甚。
段子羽躬身道:“师太不是返转峨嵋了吗,何以到此?”
百劫眼中顿现爱意,道:“我这老『江湖匪类,怕你这小『江湖匪类』被这些有道高僧降妖伏魔了,留下我岂不孤单寂寞得很。”她走至场中,身形倏然一展,只一闪已至圆音面前,说不出的快捷,手掌一晃,一招峨嵋绝技“佛光普照”当头拍下。
俞莲舟骇然失色,情知这一掌之下,圆音性命难保,高声道:“师太留情。”闪身便欲接下这一掌。
段子羽“铮”的一声,一剑挺出,疾攻俞莲舟,俞莲舟见一剑又疾又毒,只得退步拔剑。段子羽意在阻援,一剑奏功,不再进击,收剑一礼道:“得罪莫怪。”
俞莲舟掣出长剑,却失了对手,颇感讪讪,还剑入鞘,面色大是难看。
圆觉不虞百劫谈笑之间便下杀手,百劫身法又快,眼见圆音师兄要在这“佛光普照”中立地成佛,无暇思索,一记大力金刚掌击向百劫后心,不过是攻其必救,救下圆音,并非意在伤人。
斜刺里一掌迎来,却是段子羽一剑逼退俞莲舟后,见圆觉发掌,蓦地里使出“横移乾坤”的换位大法,单掌运上蛤蟆功,截住圆觉此掌。金刚掌和蛤蟆功俱是刚烈威猛的掌功,两掌相撞,轰然一声巨响,段子羽脚下一飘,已将大力金刚掌的劲力化解无遗。圆觉直感对方掌力如大海瀑布,雄厚劲猛,脚下也退了一步,胸口气息一窒,一口真气居然运转不来,片刻功夫方平复如常。
其时百劫一方早见分晓,圆音一怔神间,对方掌已拍到,饶是他一身少林武功不俗,却乏应变之才,一时竟无力还招。空智神僧身负少林七十二项绝艺中的十一项,此际见情势危殆,立发“须弥山掌”迎上,“须弥山掌”乃极难练成的掌功,一俟练成却也威猛无俦,与大力金刚掌实不可同日而语。但此掌有一弱点,即是发掌之前须调息运气一阵,除非你内功通玄,才能随手发出。空智尚未到通玄之境,危急出掌,更只有四成功夫,砰然一声,被百劫震飞出去。百劫一掌得手,抬脚把圆音踢飞,轻叱道:“佛门败类,死不足惜。”飘然身退。
百劫师太的“佛光普照”乃峨嵋绝技,只有一掌,端的厉害无比,等闲人挨上此掌,必全身骨骼寸寸碎裂而灭,当真是佛光普照、无所不到。此掌与“须弥山掌”原难分轩轾,但百劫全力而发,空智先与段子羽比拼内功,内力已然损耗不少,此刻倏然出掌,掌力又未提至极处,一掌之下,竟尔口吐鲜血,受伤不轻。百劫出了口恶气,倒也不坚欲杀圆音了,一记“旋风扫叶腿”将圆音双腿震断,略施薄惩。
这一场大战其实甚快,几人都是当世一等一的高手,出手如电光石火,瞬息之间即已结束。众人只看得瞠目结舌,骇然失色,见段子羽两招逼退少林、武当两位掌门,居然裕然处之,游刃有余。
百劫掌伤空智,腿伤圆音,一者是久负盛名的少林神僧,一者是达摩堂首座,俱是少林非同小可的角色。
众人呆了半晌,方轰然喝采,采声震得满山野如巨雷轰鸣。
圆觉涵养再高,也忍受不住,十余位长老齐声肃念“阿弥陀佛”,其音悲壮肃穆,这是少林寺面临生死存亡关头的场面。后面寺院中蹬蹬跑出一队弟子,个个身穿灰布衲衣,或持禅杖,或持戒刀,整齐如一,步履轻健,显是少林一派精华所萃。
百劫视如不见,在人群中扫了几眼,笑道:“杜老二,多年不见,可喜你身子健康。”
众人一听,杜老二乃晋州武林大豪,雄霸一方,颇有势力。见百劫师太如此神态,均知这杜老二不知怎么得罪了这位“笑面阎罗”。
杜老二一见百劫到来,早知不妙之至,极力藏在人丛中,瑟瑟缩缩如头乌龟模样。前年他在晋州地面,见两名少女容颜清秀,便出言挑逗,两名少女登即拔剑相向,杜老二一认出峨嵋剑法,直吓得魂飞天外,如丧家犬般逃去了。一年多来,并未见有何动静,以为此事已寝,只是看到百劫师太,心犹惴惴,方才看到那武林罕见的大战,心神俱醉,不免忘形,被百劫利眼瞅见。
杜老二知躲不过,只得抖抖战战地走出来,上下牙齿咯咯相撞,想说几句漂亮话却硬是说不出来,甫至中途,噗通一声直挺挺栽于地上,两眼翻白,屎尿齐出,已然惊吓而死。
百劫掩鼻皱眉,把头转了过来。杜老二的亲友弟子忙抬着他的尸体,惶惶而逃。
众人见百劫如此威势,又见少林摆出这般阵仗,情知一场大火拼在即,存心看热闹的小门派、小帮会忙脚底抹油,溜之乎也,免遭池鱼之殃。
圆觉见人手布置停当,合什森然道:“师太,你我同属佛门弟子,少林、峨嵋素和睦,如此辣手相向,未免太过分了。”
百劫冷冷道:“佛门诸戒便有口戒,那位和尚不守戒条,贫尼不过略施薄惩,助他修行,何来辣手之名。”
圆觉长吸一口气,道:“贫僧忝为一寺方丈,万人有罪,罪在一人,师太若欲出手惩罚,当惩罚贫僧方是。”边说边鼓荡内息,浑身骨骼噼啪作响。
百劫孤傲性成,虽知这和尚实不易相与,却也不惧,笑道:“贫尼对事不对人,莫说大和尚,纵是天王老子,也敢惹上一惹。”表面虽轻松,暗下也是敛气凝力。
宋远桥等均知这两人一接上手,无论胜负如何,今日寺中与会之人恐怕不会剩下五成。宋远桥闪身遮在两人中间,沉声道:“宋某虽人微言轻,两位且听宋某一言如何。”
宋远桥乃张三丰的大弟子,何等的位望尊崇,百劫和圆觉齐声道:“宋老前辈请讲。”
宋远桥缓缓道:“两位俱是当世高人,武林壁柱,可谓是武林命脉之所系。方今魔教犹盛,天师教又崛起江湖,虎视鹰扬,大有吞并武林的野心,我六大门派正当精诚团结,共赴劫难,岂可自相残杀,同室操戈。两位都是得道高人,非宋某这等凡夫俗子可比,又岂可效江湖人士为一言一怒而争。”
百劫和圆觉听宋远桥之言甚是在理,况且也不能不给他面子。圆觉躬身道:“前辈教训得是。”百劫散去凝起的内力,笑道:“是大和尚向我挑战,并非我存心闹事。”她是不肯认错的。
宋远桥笑道:“老朽哪有胆子说师太的不是。”心里大松了口气。
忽听一位少女的声音道:“姓宋的老头,我天师教哪里得罪你了,在人背后说坏话,也不识羞。”
大家一看,见一小姑娘坐在大雄宝殿的檐上,两腿一荡一荡的,煞是滑稽可笑。众人都凝神场中气氛,倒无人留心她何时溜了上去,不少人忍俊不住,轰然笑出声来。
宋远桥还是头一遭被人称作“姓宋的老头”,颇感新鲜。
见这姑娘一身貂裘胜雪,头上金冠灿然,容颜清丽出尘,煞是可爱,却也不恼。
段子羽大喜,叫道:“真儿,怎么是你,快下来。”
张宇真噘嘴道:“羽哥,你到这儿来也不告诉我一声,这些臭和尚厉害得紧,你打不过的,我是来帮你的。”
少林僧人早就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大雄宝殿乃供奉诸佛的圣地,平日连大声喧哗都不许,走路也抬起脚跟,倒似怕惊吓了诸佛似的。如今见小姑娘居然坐在大雄宝殿之上,真比被人掘了祖坟还要气愤。
一位长老道:“兀那小姑娘,这是佛门圣地,不是耍的,快下来,不然佛祖要怪罪的。”
张宇真笑道:“大和尚,我坐够了就下来,坐在这里看山景真清亮。羽哥,你也上来吧。”天真烂漫,稚态可掬。
百劫、宋远桥等人虽知此举大犯少林忌讳,可见此情景,也都不禁莞尔。
少林僧人若非别派都在此,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出手对付一个韶龄妙女,早已一阵暗器把她打将下来了。
罗汉堂首座圆慧喝道:“小姑娘,再不下来,我上去抓你了。”
张宇真不屑道:“抓我下去,算你本事。”
圆慧方待跃起,圆觉喝道:“休得鲁莽。”他仰头道:“是张天师的千金吗?令尊在何处?”他暗自思忖,这小姑娘必是恃仗张正常,绝不敢单人闯寺。
张宇真笑道:“我爹他老人家没来,他忙的很,哪有工夫陪我游山玩水。”
段子羽见圆觉神色凝重,一寺僧众更是义愤填膺,情知此事忒也过分,忙叫道:“真儿,上面风大,别冻坏了。”
张宇真小姐脾性一发,见这些和尚愈是气得脸黄唇紫,愈觉有趣,若无人理她,她早下来了。当下道:“羽哥,我穿着皮衣,心里正热,在这上面凉快凉快。”
这寺中差不多是中原武林高手齐集,可一时却无人奈何得了她。圆觉等自重身分,自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大欺小,出手对付她。况且听她与段子羽的亲热对话,都知只要一出手,段子羽必加拦阻,方平息下来的一场大战又得爆发。
段子羽无奈,他虽存心要与少林较劲,可这等大损人家颜面的事也觉过分,仰面笑道:“真儿,我上去接你下来好吗?”
张宇真道:“不好。除非那姓宋的老头向我认错,要不看我不坐上几天几夜。”
段子羽心中叫苦不迭,道:“真儿,这位是武当宋大侠宋老前辈,不可无礼。”
宋远桥知她久坐下去,对少林大是难堪,抱拳道:“张小姐,宋某说错了话,请你下来吧。”众人均觉愕然,满武林中要想找出一个能让宋远桥认错赔礼的可还没有,直感匪夷所思。俞莲舟三兄弟却明白大师兄自失爱子宋青书后,心下孤苦,对小孩分外喜爱。殷梨亭之子殷融阳便被他宠得满武当山无人敢管,瞧那样儿,便是点火烧了紫霄宫也是有功无过,对他倒是理解。少林寺僧纷纷感激,以为他肯为少林颜面甘于认错。这些人虽都身负上乘武功,但谁肯冒天下之大不韪,加一指于这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身上。除了软语央求,也实无良策。
张宇真趁势收篷,她也不想在上面久坐,只想呆在段子羽身边,不过较较劲儿而已。笑道:“这还差不多。”身子一跃,轻如燕掠,已到段子羽身边。
大雄宝殿甚高,距段子羽更有十几丈距离,张宇真一惊而至,身姿曼妙,毫不费力,众人看了大是骇异,其实张宇真轻功极佳,那日在光明顶盗取圣火令后,在韦一笑、范遥、殷野王和五行旗高手追击下,犹游刃有余、裕然处之,一路上将众人戏耍个够,这段轶闻除段子羽外,自然无人知晓了。
少林寺僧虽气得面黄唇紫,但见她下来,也只得罢了。
张宇真对宋远桥笑道:“孙子曰:『知过辄改,善莫大焉』,你老头庶几近之。”众人见她摇头晃脑,装出一副饱学宿儒的模样,教训起宋远桥来,都轰然大笑,连少林寺僧也都忍俊不住。宋远桥笑道:“得姑娘一言之奖,当真荣于华衮。”
张宇真出足了风头,得意非凡,拉住段子羽的手,再不放开。
先时那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气氛却也缓解泰半。
昆仑派掌门詹春和其丈夫苏习之起身来至宋远桥面前,噗通跪倒,哀声道:“先师、先师伯之大仇未雪,请宋大侠主持公道。”
昆仑派人也一齐跪倒,齐声道:“请宋大侠主持公道。”
更有人失声痛哭,如丧考妣,霎时间哀声动地,哭成一片。
宋远桥忙跪倒还礼,道:“詹女侠快起,老朽承受不起。”
詹春冷声道:“老前辈若不替晚辈等主持公道,晚辈等宁死不起。”詹春此招虽是迫不得已,也煞是厉害,较之武当派的太极神功有过之而无不及。
段子羽受激不过,敌忾之心顿起,按剑道:“詹师姐快起,此等深仇何必求助旁人,华山派纵然人人溅血嵩山,也要少林还出个公道。”
詹春向宋远桥跪拜正是为了激将段子羽,闻言站起道:“多谢段师兄仗义,先师、先师伯地下有知,也当感佩大德。”
宋远桥见昆仑派人人着白色孝衣,神情悲壮,浩叹一声,不知如何处置分解方好,转头望向张松溪。武当七侠之中,张松溪最称足智多谋,素有“智囊”之美誉,见大师兄望来,便举步近前,缓缓道:“詹女侠,段先生,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铁琴先生和班淑娴女侠当年丧生少林寺中,昆仑派为师复仇也是正理,咱们且先察清当时真相,那时再依武林规矩解决不迟。”
百劫道:“张四侠之言有理,尊师和尊师伯虽为少林僧人所伤,却也不能把罪推在全寺僧人身上。”
詹春听二人如此道,又见少林寺精华尽出,达摩堂、戒律院、罗汉堂下数百名弟子已摆出三座罗汉大阵,自己一方委实难赢,只得道:“只须少林交出杀害先师、先师伯的凶手,晚辈等以本派武功与之一战,若能手刃大仇,固然如愿,纵然不敌,溅血此处,也无怨言。”
圆觉凛然道:“万人有罪,罪在一人,贵派直须杀了贫僧,也就消得大恨了。”当年格毙何太冲、班淑娴的乃是圆觉的三位师叔祖:渡难、渡劫、渡厄,坐化已久,圆觉自不甘于在昆仑派前示弱,只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詹春道:“大师如此说,晚辈等只得无礼了。”卡的一声,掣出长剑,其夫苏习之亦亮出长剑,二人同是何太冲弟子,学的是昆仑派镇山之宝“正两仪剑法”。
宋远桥等见昆仑、少林两不相让,亦无可如何,好在圆觉武功胜这两人多多,如能使其知难而退倒也不错,是以宋远桥只道声:“大师慈悲。”盼他手下留情,勿再惹下杀孽,一齐退后。
詹春、苏习之双剑齐上,展开“正两仪剑法”。圆觉久闻此剑法威力极大,倒也不敢轻觑,双掌一错,使开“千手千叶掌法”,两掌翻飞,霎时间掌影如满天花雨。
这“正两仪剑法”与华山派的“反两仪刀法”同属一源,乃陈传老祖从先天河图洛书中推衍而成,也是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化八卦,正变六十四招,奇变六十四招,正奇相合,共有四千零九十六种变化,正反相合,几近万数,天下武功之变化繁富,只有天师教的“天雷剑法”与之相若。但这正反两套功法得四人合成剑阵,方能天衣无缝,却不似“天雷剑法”之一人一剑施用了,但究其精微奥妙深处,却又难分轩轾了。
何太冲、班淑娴习此“正两仪剑法”也不过得其二、三成,詹春、苏习之更是徒具模式而已,与寻常江湖人士争斗,固然大占上风,在圆觉这等武学宗师手下岂能讨得好去。
两人含愤出剑,剑势也颇凌厉、但十数招一过,百劫、段子羽、武当四侠均已看出,圆觉若非有意容让,这两人在圆觉手上实走不过五招。
啪啪两声,双剑落地。却是圆觉以一指禅功弹落二人长剑。
詹、苏二人相视一顾,惨然色变,拾起长剑,一言不发,齐向颈上抹去。这二人竟是见报仇无望,要以身相殉,从师傅、师伯于地下了。
段子羽大喝道:“不可!”却听嗤嗤两声,詹、苏二人长剑又叮当落地,却是百劫师太以弹指神通的功夫击落长剑。
詹春道:“段师兄,我等徒有师仇不能报,有何颜面复见世人。”
段子羽激忿道:“华山、昆仑本是一家,待我来领教大师的高招。”
百劫和武当诸侠都已看出詹春是在作戏,意在激使段子羽出头。段子羽涉世不深,血气方刚,又最重情义,堕入其彀中而不觉,都暗叹昆仑掌门武功不高,心计却深,演的好苦肉计。但当此情景,也无法劝阻段子羽。百劫心中恼恨,暗思将来必赏点苦头给这昆仑掌门受用受用。
华山二老忽道:“掌门师侄,昆仑的正两仪剑法不成,且试试我们华山的反两仪刀法如何。”矮老者岳霖更是成了精的老江湖,詹春的做作岂能瞒过他的眼睛,心中大起反感,深怕段子羽与圆觉拼个你死我亡,没来由地为昆仑效力。
段子羽闻言止步,二老拔出刀,一晃两摇走至圆觉身边。高老者高思诚笑道:“大和尚,我哥俩这刀法可不比昆仑派的剑法,那是正的,这是反的,你破得了正的,可破不了反的,干脆认输算了。”
众人闻言果然。圆觉笑道:“久闻两位前辈刀法出神入化,贫僧自忖不敌,却也想领教领教,长些见识。”
高老者嘻嘻笑道:“你要长见识也好办,先认输,我哥俩演给你看,不然双刀合璧,卡嚓一声把你脑袋砍将下来,增长多少见识也是没用。”
少林寺一名长老登即怒道:“高老二,你那套杀人不死、剁肉不烂的刀法跑这儿来献宝了,敢对本寺方丈出言不逊。”
圆觉摆了摆手,止住那名长老,倒也不急不恼,笑道:“武功一道,岂能光说不练,待晚辈来领教。”他两掌一错,又使出“千手千叶掌法”。
华山二老心中一凛,双刀齐出,赫赫生风。
华山二老在这套刀法上的造诣与当年何太冲和班淑娴在正两仪剑法上的造诣相若,与詹春、苏习之实有霄壤之别。刀法一展开,登时如长江大河,源源不断,正变、奇变迭出不穷,圆觉的“千手千叶掌法”使到一半,便知难以取胜,掌法一变而为大力金刚掌,左手使出少林寺七十二路大擒拿,勾、挑、捺、格、点、戳、斩、抹,异采纷呈,看得人眼花撩乱。右手的大力金刚掌更是威猛无俦,每一掌出,罡风涌动,激得地上尘沙飞扬。
二老刀法纯熟,脚下先天八卦步法也是精妙无比,二人心意相通,配合默契,虽不敢强抑圆觉之锋锐,但移形换位,刀上更是奇招迭出,圆觉的大力金刚掌虽猛,却尽数走了空,不过也把二老逼出两丈开外,压住其攻势。一时三人战成一处,打得紧锣密鼓,煞是好看。
堪堪六十四招甫过,二老齐喝一声,托地跳出圈子,拱手道:“和尚果然高明。”
高老者思诚走过来嘻嘻笑道:“掌门,他们少林没赢,咱们华山没输,现今天色已晚,改日再来比过。”
华山二老这一番作戏可比詹、苏二人强盛百倍,百劫、宋远桥等人虽隐隐猜知其意,但见三人都全力以赴,倒不似作假。詹春等昆仑派人更是看不出了。
华山二老的双刀合璧虽敌不过圆觉的少林绝艺,但支持二三百招不成问题,是以三人并非做作,乃是以实力相搏,百招之内自是分不出胜负。
圆觉笑道:“两位前辈刀法高强,改日贫僧还要领教。”
段子羽一看,果然夕阳沉坠,天色渐暗,空中群鸦乱飞,百鸟还巢。便和詹春计议,明日再来找场子。
当下昆仑、华山两派和百劫、净思来到山下小镇的客栈落宿。武当四侠留在少林,以观明日之变。
夜阑人静,段子羽正独自在房中运功,忽觉房顶上似有走动之声,虽几不可闻,但他正值灵台空明之境,立起警兆。起身下床,掀开窗子,一个倒跃翻至房上。
房顶上却一物也无,四周也寂无动静,他迅疾在房顶上巡查一周,连个鬼影都不见。只见眉月在天,疏星朗朗,霜寒露重。
他正待回房,却听下面微有人声,其中一个女声道:“师弟,咱们此番怕是难以如愿了。”正是詹春的声音。